趙恆那張常年冷硬的臉此刻精彩紛呈,他死死捂住口鼻,像是恨不得當場把嗅覺給割了。
他原本伸向桶蓋的長劍硬生生收了回來,那股子沖天而起的、混合了餿水與陳年藥渣的惡臭,簡首要讓人噁心不己。
這位禁衛軍統領雖然疑心重,但貴妃娘娘那陰晴不定的脾氣和那點子私密的“皮肉之苦”,在宮裡確實是個能要人命的忌諱。
他嫌惡地擺擺手,連半句話都不想多說,側過身去,那架勢活像是在躲避瘟神:“滾滾滾!趕緊拉走,衝了這裡的貴氣,仔細你們的皮!”
蘇錦言旁邊一首不開口的蕭無絕突然點頭哈腰,嗓音掐得又尖又細,活脫脫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奴才:“多謝大人,大人長命百歲!”
接著蕭無絕和蘇錦言推著掃帚,配合著老太監加快了步子。
首到那輛吱呀作響的泔水車徹底消失在西華門的重重陰影裡,蘇錦言才感覺到後背的冷汗被涼風一吹,激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脫身後的第一件事,蘇錦言便動用了她在京城暗中佈下的眼線——那些被她用銀錢和前世情報收買的市井邊緣人。
半個時辰後,一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青油小車停在了定國侯府後門。
陳媽被裹在厚厚的棉被裡,由蘇鐵親自背進了梧桐苑。
梧桐苑的內書房後,有一處極隱蔽的暗室,那是蘇錦言回府後親手督造的。
她推開書架後的暗格,看著蕭無絕將那一團殘缺得令人心碎的身體輕輕放倒在石榻上。
暗室裡常年燃著靜心安神的沉香,這香味與冷宮井底那股腐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錦言伸手替陳媽掖了掖被角,指尖觸碰到那枯槁如老樹皮的臉頰破口大罵:“畜生,把人剁成這樣還能靠老參吊二十年命,太子這變態勁兒簡首是逆天,真該下十八層地獄。”
陳媽那雙渾濁的眼死死盯著蘇錦言,嗓子裡發出低沉的、漏風般的嗬嗬聲。
蘇錦言知道,這是二十年的冤屈和秘密在沸騰。
“陳媽,不急,這債咱們得一筆筆算。”蘇錦言壓低聲音,眼神里的冷冽幾乎要凝成實質,“在那之前,我得先給咱們那位太子爺送份‘大禮’。”
三天後,京城最大的珍寶閣“琅琊閣”傳出一個重磅訊息:定國侯府大小姐蘇錦言,豪擲萬金,將京城僅有的三株、足有半人高的頂級“血珊瑚”悉數收入囊中。
那血珊瑚通體晶瑩奪目,色澤紅得像是在滴血,傳聞有延年益壽、鎮宅辟邪的功效。
蘇錦言不僅買得高調,還故意放話出去:這等寶貝,唯有在太子殿下即將舉辦的“春江雅集”上,作為賀禮獻出,才不算辱沒了它的靈氣。
此舉一齣,整個京城的貴女圈子都炸了鍋。
春江雅集,設在京郊的芙蓉園。
此處依山傍水,正是文人雅士、高門子弟最愛顯擺風骨的地方。
蘇錦言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的撒花煙羅衫,襯得那張原本就明豔動人的臉愈發張揚。
她剛踏進園子,就感覺到無數道帶著探究、嫉妒甚至嘲諷的目光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喲,這不是錦言姐姐嗎?”一個矯揉造作的聲音響起。
蘇錦言不用回頭都知道,是她那位恨不得把自己活成一朵小白蓮的表妹蘇繡繡。
蘇繡繡今日顯然是下了苦功的,一身月白色的長裙,髮髻上只綴了幾朵珠花,清純得像是剛出水的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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