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封太子親筆簽署的密令，上面的字跡與私印，她認得清清楚楚，絕無半分虛假。
密令內容簡短，卻字字誅心，觸目驚心——令李風三日內務必尋得“罪證”，若逾期無果，即刻引禁軍入府，以搜捕亂黨為由，血洗定國侯府，奪取兵符，格殺勿論！
絹帛下方，太子那枚鮮紅的私印格外刺眼，像一個巨大而滴血的嘲諷，狠狠砸在蘇錦言心上。
原來，太子連表面的隱忍都懶得做了。
他根本不是等蘇定邦自然失勢，而是要首接痛下殺手，搶奪兵符！
“呵……呵呵……”蘇錦言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卻越來越冷，首到笑出眼角的淚光，“好一個儲君，好一個未來的天子！當真好大的手筆，好狠的心腸！”
她攥緊那封沾滿血腥氣的“滅門令”，轉身便走，步履匆匆，周身裹挾著滔天的怒火與決絕，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去哪兒？”蕭無絕在她身後沉聲問道。
“去叫醒一個裝睡的人。”蘇錦言的聲音冷硬，沒有半分迴旋餘地。
此時，蘇定邦的書房依舊燈火通明。這位戎馬一生的定國侯，正對著一盤無解殘局，眉頭緊鎖，滿面愁容，不知在思索著什麼家國大事，或是侯府的未來。
“砰！”
書房木門被一腳狠狠踹開，發出劇烈的聲響。
蘇錦言帶著一身深夜的寒氣與怒火，大步闖了進來，周身的冷意幾乎要將屋內的暖意驅散。
“放肆！”蘇定邦猛地抬頭，厲聲呵斥，可在看清女兒那雙佈滿血絲、淬滿冰霜的眼睛時，到了嘴邊的怒斥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心頭莫名一緊。
蘇錦言一言不發，快步走到書桌前，將那封帶著血腥氣的“滅門令”狠狠拍在棋盤之上。
黑白棋子被震得紛紛跳起，散落一地，凌亂不堪，如同此刻定國侯府的命運。
“父親。”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嘶啞，卻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你好好看看，這就是你一心效忠的嫡長立儲，這就是你拼死守護的皇室！”
蘇定邦的目光落在絹帛上，雙手控制不住地顫抖，幾乎拿不穩這薄薄的一頁紙。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下去，那張歷經沙場風霜、常年緊繃的面容，一點點褪去血色，變得灰敗憔悴。
從最初的難以置信，到驟然的震驚，再到最後，被徹骨的失望與悲涼徹底淹沒，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脊背都佝僂了幾分。
“格殺勿論……血洗侯府……”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沙啞，滿是心死的絕望，“我蘇家世代忠良，為大淵朝出生入死，流血斷骨，到頭來，我用性命守護的皇室，竟要將我滿門抄斬……”
何其可笑，何其諷刺！
“兵符……他要的是我鎮北軍的兵符！”蘇定邦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盯著蘇錦言，聲音顫抖，“言兒，你告訴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一切？是不是早就做好了準備？”
蘇錦言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與他對視，沉默，便是最肯定的回答。
蘇定邦忽然慘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苦澀與頹然。他踉蹌著走到書房內側，停在一幅“猛虎下山”圖前，伸出枯瘦佈滿老繭的手，按照特定的順序，輕輕轉動畫軸下方的幾個木雕暗釦。
“嘎吱——”
沉悶的機關聲響過，牆壁緩緩向兩側移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暗道。暗道深處，一個紫檀木盒靜靜擺放，盒中躺著一枚虎頭形狀的黃金令箭，金光內斂，卻透著千鈞之重。
“這是調動城外十萬鎮北軍的虎符，是我蘇家真正的根基。”蘇定邦的聲音充滿疲憊，彷彿耗盡了所有心力，“我本想……本想帶著它入土為安，絕不讓它落入奸人之手，護我蘇家一世安穩。現在看來，是我錯了，錯得離譜。”
他鄭重地將黃金虎符交到蘇錦言手中，那沉甸甸的觸感，承載的是整個定國侯府的生死與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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