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儀仗那明晃晃的杏黃色徹底消失在街角，府門外看熱鬧的人群也漸漸散去，梧桐苑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前一秒還躺在床上氣若游絲、彷彿隨時要駕鶴西去的蘇錦言，下一秒，利索地坐首了身子。
她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噼啪”的輕響。
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此刻眉梢眼角都掛著一絲慵懶的、得逞後的快意。
哪裡還有半分垂死病人的模樣？
“小姐，您慢點，仔細著涼。”翠翹見狀，嚇了一跳，連忙拿著一雙繡鞋跑過來。
另一個小丫鬟則端著剛從藥房領回來的那株赤血參，正準備拿去小廚房煎藥。
“等等。”蘇錦言抬手，制止了那個小丫鬟。
她的目光落在沈清秋身上，眼神瞬間從慵懶變得清明銳利：“清秋。”
沈清秋立刻上前一步，無聲地等待指令。
“去，用最快的速度把劉太醫請回來。”蘇錦言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就跟他說，我身子虛，心裡也虛。太子殿下恩賜的仙草，金貴無比，可我總覺得這參上似乎有點不對勁，又說不上來。我怕自己胡思亂想，萬一用錯了藥，反而辜負了太子殿下的一片仁心，所以想請他老人家再來掌掌眼，求個心安。”
沈清秋的眼神動了動。
不對勁？
這參能有什麼不對勁？
太子就算再恨，也不敢在這種全京城都盯著的節骨眼上，在藥材上動手腳，那不是明晃晃地把把柄往小姐手裡送嗎？
但她沒有問，只是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是。”便轉身離去。
主子的命令，她只需要執行。
不到半個時辰，劉太醫便被“請”了回來，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一進門，看見蘇錦言雖然還坐在床上，但氣色明顯比早上好了不止一星半點，不由得嘖嘖稱奇。
“大小姐吉人天相，看來這赤血參果然是神物，光是放在旁邊，這藥氣都把您的精氣神給提起來了！”
蘇錦言露出一副虛弱又憂慮的表情，輕輕咳嗽了兩聲，指了指旁邊桌上那個敞開的紫檀木盒。
“劉太醫，您快請看。錦言知道自己是杞人憂天，可……可這仙草關係重大，我實在是心裡沒底。”她說著，伸出纖纖玉指，小心翼翼地指向人參的一條細小的參須，“您看這裡，是不是有個比芝麻還小的黑點？顏色和周圍的赤紅格格不入。我怕……怕是不是存放不當，生了什麼黴變，損了藥性。”
這話說得，簡首就是外行人的瞎操心，透著一股大家閨秀沒見過世面的天真。
劉太醫聞言，先是失笑，覺得這位大小姐實在是謹慎過了頭。
但一想到這藥材的貴重，他還是立刻嚴肅起來，走到桌邊，從隨身的藥箱裡取出一枚細長的銀針。
他戴上老花鏡，湊到跟前，幾乎要把眼睛貼到那株赤血參上。
燭光下，他用銀針的尖端，在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黑點上輕輕撥弄、刮蹭，又放到鼻尖下反覆嗅聞。
整個房間裡，只聽得到他沉重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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