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完整的樣本。疤臉校尉的命令如同冰錐,鑿穿了死寂。
話音未落,隊員乙己如鬼魅般側移半步,左手自腰間一抹,一串由六枚暗沉骨片以幽藍能量絲線串聯而成的禁錮符文鏈嘩啦展開。
骨片上蝕刻著細密如蟻的禁錮律令,此刻正隨著他指尖渡入的一縷奧術能量而次第亮起,發出低頻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嗡鳴,鎖定了下方那具殘軀的所有氣機節點。
隊員甲則沉默地後撤,將無用的汲靈矛插回背後卡槽,反手摘下了懸掛在腰側的一具精巧弩機。
弩身由某種啞光的黑沉金屬鑄造,箭槽內,三支短矢己然就位,矢尖並非鋒刃,而是鑲嵌著米粒大小的、不斷閃爍著穩定藍光的禁錮符文簇,專為穿透罡氣、釘鎖經脈而設計。
兩張大網,一明一暗,同時罩向絕境。
蕭烈霆對這一切恍若未聞。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背部那片被劇痛和滾燙鮮血浸透的方寸之地,以及腦海深處那些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急迫的聲音。
那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共鳴——來自斷裂脊骨的痛,與神魂深處某個破碎烙印的憶,在鮮血這個奇異的媒介下,產生了最初的、微弱的諧振。
他看到了更多碎片:巍峨天碑上流轉的星圖軌跡,道袍身影指尖劃過虛空留下的、蘊含天地至理的殘痕,還有一幅幅一閃而逝的、人體內部靈炁奔流如江河的玄奧圖景...這些碎片混亂不堪,卻共同指向一個最原始、最基礎的動作。
活。必須抓住它。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冷汗混合著血汙滑進眼角,帶來刺辣的模糊。
但他染血的左手食指,卻以一種近乎痙攣的決絕,再次按上了那截刺破皮肉的、白森染紅的骨茬。
指尖傳來的不再是單純的痛,還有骨頭粗糙的質感,血液粘膩的溫涼,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來自骨頭最深處的悸動。
像冰層下微弱的水流,像灰燼裡最後一點未熄的火星。
疤臉校尉瞳孔一縮。
他看見了那潰卒手指的移動——並非胡亂抓撓,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生澀的軌跡。
他立刻抬手,做了一個暫緩的手勢。
懸在半空的符文鏈光芒吞吐,蓄勢待發;弩箭的弦也己拉滿,卻引而不發。
作為幽樞院西境清掃隊的資深校尉,他有著遠超常人的敏銳與耐心。
異常現象本身就是資料,而一個瀕死材料主動引發的異常,更是千載難逢的觀察視窗。
他需要記錄,需要分析這頻譜外的雜音究竟源自何種體系。
蕭烈霆的食指沿著骨茬的斷裂面,極其艱難地、一寸一寸地滑動。
動作緩慢得令人心焦,每一次微小的挪移,都牽扯著斷裂的神經和肌肉,引發一陣陣讓他幾乎昏厥的抽搐。
他的牙齒深深陷進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以此對抗那非人的折磨。
指尖的血塗抹在骨上,留下斷續的、歪斜的紅痕。
那軌跡,起筆如垂露,欲墜還收;轉折似折釵,艱澀頑強;收筆若崩浪,隱含洶湧...這正是《青冥引氣訣·劫初篇》總綱所述,道痕初刻,如嬰學步,如雛振翅,形拙而神在的起手式——劫啟之痕的雛形!
沒有光華大作,沒有風雲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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