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舟停下手中動作，用布巾擦了擦手，低聲道：古綸此人，是馮稽的授業導師，幽樞院專精源質剝離術的實權執事，修為至少是凝源境後期，性格偏激，信奉純粹即永恆。此番對決，恐非點到為止。
秦小檀默默遞過一碗清水。
她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己鎮定許多。
蕭烈霆接過，一飲而盡。
清水入喉，帶著一絲營區特有的金屬鏽味，卻讓他靈臺更加清明。
體內，劫初靈炁按照《青冥引氣訣·劫初篇》最基礎的路徑緩緩流轉，不張揚，不示弱，如同磐石下無聲湧動的暗流。
靈臺深處，那源自青冥天碑的微弱鳴響，似乎比往日清晰了一絲，彷彿被遠方那股冰冷、抽離、追求純粹死寂的力量所刺激，產生了某種本能的排斥與警醒。
該來的總會來。蕭烈霆放下碗，聲音平靜，躲，是躲不掉的。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損但潔淨的灰鱗營制式皮甲，甲片上的劃痕與汙漬，是昨夜搏殺與今晨奔波的見證。
他將袖口紮緊，活動了一下仍有隱痛的右臂——那裡曾被蝕穹教徒的黑棍擦傷，沈硯舟己上了藥。
走吧。他對沈硯舟和秦小檀點點頭，邁步走出營房。
通往中軍校場的路，今日格外漫長。
沿途，越來越多的鐵脊軍士兵從各處營帳、工事中湧出，默默匯聚向校場方向。
他們大多接到了列隊觀摩的命令。
看到蕭烈霆獨自走過，許多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些眼神複雜難明：有昨夜親眼見他救人、此刻滿是擔憂的；有聽過傳聞、充滿好奇與審視的；也有被汙染說法影響，悄然流露出懷疑與疏遠的...但無人高聲議論，只有一種沉重的、山雨欲來的壓抑，在沉默的人流中瀰漫。
風不知何時停了。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中軍校場，己被清空。
場邊高臺臨時搭建，古綸負手立於臺中，兩名幽樞院低階執事如同影子般立於他身後兩側。
馮稽站在稍靠前的位置，目光掃視著陸續入場列隊的鐵脊軍各營將士，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蕭烈霆獨自走進校場中央。
腳下是夯實的黃土地，混雜著砂石和深色的、洗刷不淨的陳舊血漬。
他與高臺上的古綸遙遙相對，相距至少五十步。
風吹動他殘破的衣角和額前幾縷散亂的黑髮。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古綸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與周遭天地間流動的、雖然稀薄卻仍具活性的靈氣格格不入的冰冷寂能波動。
那是一種強行將靈氣中的活性道韻抽離、剝離、凝固後留下的死寂力量，如同將奔流的河水瞬間凍結成冰，再磨去所有稜角，只剩下絕對的、無機質的穩定與純粹。
這股力量場域以古綸為中心隱隱擴張，所過之處，連塵土的飄動都似乎變得凝滯、緩慢。
古綸低頭，銀灰色的眼眸俯瞰著場中那個孤零零的身影，如同觀察培養皿中的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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