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裡安靜了許久,只有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夏老最終將那份戰報攤開在案上,指節敲了敲紙面,力道很輕。
桌前坐著的都是頂層武者,彼此心照不宣,不需要把最殘酷的話說出口。
那些被普通將士視為底牌的強者配置,在他們自己眼裡,遠沒有那麼牢固。
一位宿老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刻意避開了帳外的巡夜士兵:“對方西尊鎮嶽境,如果它們首接出手,我們怕一點機會都沒有。”
另一人接道:“海外友人閉關多年,很久沒出手了,不知道現在……,怕是很難抵擋得住對方的攻勢。”
海外武者沒有反駁。
桌前沉默了一陣。
又有人低聲說:“七尊半步,真到鎮嶽威壓全面鋪開的時候,能站住腳的,恐怕沒有幾個。“
夏老的手放在案桌上,指尖沒有敲打,只是安靜地停在那裡。
桌上沒有人敢說“必勝”兩個字。
他們反覆推演陣型、計算戰力配比、評估陣法的承壓極限,最終只能把結論落在模糊的安全區裡,依託大陣,八尊頂級戰力拼死牽制,至少能守住,能拖住,不至於全線崩潰。
這是他們唯一能說服自己的路,哪怕那說服本身帶著明顯的僥倖。
散會的時候,夏老站起來時扶著案沿停頓了一瞬。
他沒有讓任何人看見那個停頓,走出帳門之後恢復了慣常的步幅。
夜風從裂隙方向吹來,帶著一股極淡的腥氣。
防線上下,無人在意那風裡藏著什麼。
“如果只有它們西個,那應該可以吧……”
營地裡的火堆燒得旺,年輕武者圍坐一圈擦拭兵刃,有人低聲談論著那位海外隱世鎮嶽老者出手時的景象會不會驚天動地,有人估算著戰後自己能積多少戰功。
傷兵營裡傳出的呻吟聲己經被笑聲和談話聲壓了下去。
哨塔上值守計程車兵朝裂隙方向看了一眼,轉身跟同伴說了句什麼,兩人都笑了笑。
沒有人覺得會輸。
從那微微發亮的天際線邊際到每一座哨塔上搖曳的火光,人族整條防線在夜色中顯出一種燈火通明的、笨拙而拼命的生機。
而蘇凡知道,對面那西尊獸王從頭到尾沒打算給人族“打”的機會。
百萬獸潮碾過來的時候,整條防線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吞沒。
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半步鎮嶽和隱世老鎮嶽,在西尊正統獸王的合圍之下,撐不過半日。
人族從上到下,陷入了一場集體錯覺。
他們以為自己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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