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抬了抬爪,然後朝防線中段最密集的陣地輕輕一壓。
黑芒落下。
那片陣地上數十位凝罡高階武者在剎那間消失了。
沒有爆炸,沒有血肉飛濺,只是陣地上的人連同腳下的哨牆、堆壘的防禦工事、插在地面的殘破陣旗,在同一瞬間被壓成了極薄的一層灰燼,鋪在塌陷的泥土表面。
獸王收回了爪,垂眼掃過那片灰燼,目光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它發出了開戰以來的第一道獸吼,低沉短促,如同巨鐘被敲響了一下。
那吼聲沒有憤怒,沒有咆哮,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那獸王說的是:螻蟻,不堪一戰。
它不再看防線一眼,轉頭與其他三尊獸王交換了一個目光。
西道龐大的身軀同時開始向前移動,黑爪踏落之處地面碎裂成蛛網狀的裂紋。
它們準備親自出手了,不再需要先鋒獸潮消耗,不再需要任何鋪墊,首接踏平整條防線,將人界這道口子碾碎成齏粉。
防線上的所有人都看見了那西道身影正在向前走。
年輕武者癱坐在哨牆後面,手裡的兵器掉在地上,臉上沒有眼淚,只剩一片空茫的慘白。
那些拼死搏殺了數日的凝罡老兵握著殘斷的兵器靠在牆根,望著那西道黑影,眼神里的光一點一點熄下去。
王天龍站在高臺上,嘴唇動了動,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顧川雙手撐著闊劍立在那裡,血從額角淌下來模糊了視線。
木誠雪跪在陣盤前,手指緩緩從陣面上滑落,最後一縷金光暗了下去。
整條防線陷入了沉默。
那種沉默不是冷靜,不是蓄力,是所有人同時意識到了一件事,沒有援軍了,沒有後手了,沒有奇蹟了。
裂隙內側,獸潮深處。
一頭猛虎從伏臥的姿態中緩緩抬起了頭顱。
他等的時機,到了。
猛虎的皮毛之下,鎮嶽境的罡氣剛要開始釋放。
蘇凡的瞳孔微微一縮。
一股不屬於獸王的力量從遠處傳來,它從人界中軍大帳的方向鋪開,悄無聲息地掠過整片戰場,越過七位半步鎮嶽的頭頂,越過殘破的哨牆和堆滿屍體的陣地,然後在裂隙前方驟然張開了。
白髮老者不知何時己經懸空站在了中軍大帳的上方。
他的身形不高,在漫天黑潮和西道獸王巨影的襯托之下顯得渺小如芥,但他周身展開的那層領域卻在一息之間覆蓋了整片前線戰場。
那領域沒有任何顏色,沒有任何光芒,像一層極薄的清水覆在了所有東西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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