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允聽著林兵語氣淒涼，心裡居然有點同情，但轉念便意識到這個人正在向自己的兒子示弱，想讓林洛服軟，他目光落在林洛寬大的背脊，他看不清林洛的表情，也沒急著上前提醒，只是靜靜地與章霞站在一起，旁觀面前這一老一少的對決。
“爸……”林洛的嗓音沙啞，像是哭了，他雙手一伸把林兵抱進懷裡，接著說，“我理解你，爸，爺爺奶奶的擔憂我也知道，可是爸，你應該知道九尾狐的威名吧？”
林兵一愣：“什麼威名？”
“狐媚惑主，殺人如麻。”林洛哽咽著，“現在也就只有我能壓住九尾狐了，要是喚了別人只怕這會兒都已經白骨累累了！爸，林家是人類的名門望族，這責任咱們總該擔起來啊！”
林兵兩眼從林洛的肩頭衝胡允看過去，昏花的老眼猛地一怔：“可是，遙遙……”
“你要是想讓遙遙做女兒，我是不會反對的。可讓我娶她，您只能先問問九尾狐一族同不同意了。”林洛委屈巴巴地將責任全都推到九尾狐身上。
胡允聽著又是生氣又是想笑，生生憋得臉通紅。
章霞知道兒子鬼精，鬆開胡允上前來：“老林啊，要我說你也該與時俱進。我今天就是去和妖怪談判了，楊部長已經同意讓妖怪動物園繼續擴大改革，這以後人類和妖怪的聯姻只會越來越多。兒子方才說什麼九尾狐‘殺人如麻’，這都是傳說而已，要我這個外交大使來說，就是人類與妖怪和平共處。人也好，妖也罷，終歸都免不了一死，如果和平共處就能讓彼此的生活更美好，那又何必勢不兩立？”
林兵聽了妻子這番話，猛地抬起眼，他從未發現與自己相處這麼多年的人，他居然一點都不瞭解。
“怎麼了？”章霞目光堅定地看著他。
“子曰，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看來一點不錯。”林兵冷冷地看著她，想繼續用自己丈夫的威懾讓她低頭。
可這次章霞不僅沒有絲毫動搖，反而直視他的眼睛，用可憐的語氣說：“老林啊，我們生活在一起這麼多年，到今天我才算徹底看透你了。”
林兵瞳孔放大，不可思議地盯著她，那神情就像看著自己養的貼心寵物突然跳起來要咬自己一樣。
章霞哼笑著，走上前來，臉上煥發出從未有過的光彩，就這麼繞著林兵走了一圈，細細觀察他，最後落定在他跟前，伸手幫他拍了拍肩膀上發皺的襯衫，用一貫柔情的目光注視他：“老林啊，我覺得，這輩子跟你在一起是我最大的恥辱。”
她溫溫柔柔地說出最傷人的話，猶如一把鋼刀插進了林兵的心臟，刺得他渾身一顫。
“你……”他幾乎說不成話，“你……居然……”
章霞並沒有冷漠地把他推開，反而伸手攙住他的胳膊，不讓他倒下：“可我最不後悔的就是生了阿洛和小舟，為了他們我忍氣吞聲這麼多年，卻依然換不來你和你們林家的一句尊重，”她深深吸了口氣，繼續笑著說，“既然這樣，我又有什麼理由繼續忍下去？”
林兵幾乎要倒下去，但被章霞攙著，怎麼都倒不下去，半截身子往下耷拉著，看著無比狼狽可笑。
胡允和林洛對視一眼，都沒吭聲，尤其是林洛，他不知道媽媽竟為自己忍受了父親這麼多年。他想不到更好的辦法，腦海裡只浮出一句話。
“林兵，我們離婚吧。”章霞的話擲地有聲。
林兵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瞪著這個狠心的女人，破口大罵。
章霞手一鬆，林兵重獲自由，他轉過身來，抬手就要去打章霞的臉，可這手卻遲遲落不下去，他仰頭對上了兒子瞪視的眼。
“你放開我！不孝子！”林兵怒吼著。
此時，管家不知何時冒出來：“老夫人和老太爺來了！”
林兵趕緊收回了手，盡力平息自己的怒火，假裝平靜地往門口走。
“都在家裡做什麼呢？”林家老太太是個狠角色，當初沒分家的時候，就處處挑章霞的毛病，後來分了家，心不順了也偶爾過來數落數落。
今兒她來，一準沒好事。
章霞、林洛都沒動，胡允也在一旁靜靜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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