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淑英離開宿舍的時候，馬小樂壓根沒力氣下床，酒勁混著剛才那股子興奮勁兒，再次湧了上來，他一頭栽倒在床上，沾著枕頭就睡死了過去。
首到下午西點多，馬小樂才迷迷糊糊睜開眼，掙扎著爬下床。他使勁回憶了半天，才想起中午的事兒，低頭一看自己身上，清清爽爽的。得，不用想，肯定是柳淑英臨走前給他擦乾淨的。
這就是柳淑英的好處，細心又妥帖。哪像別的女人，比如林佳萍，連自己也不知道打掃一下。
馬小樂簡單洗了把臉，到辦公樓前推上腳踏車，蹬著車就往柳編廠趕，廠子剛開業，他這個廠長可得去盯緊點！
廠房很大，壓根不用咋拾掇，就騰出老大一片地方。按照請來的染坊老把式的指點，在廠房中間偏西的位置，砌了三個大池子，專門用來給籃子染色。
這三個池子分工明確得很：頭一個是潤籃池，就是把編好的籃子擱裡頭泡個澡，沾沾水打打底；第二個是著色池，灌滿調好的顏料水，把籃子泡進去染上顏色；第三個就神秘了，叫透色池，據說池子裡得放一種祖傳的寶貝玩意兒，能讓染好的顏色牢牢固固，咋洗都不掉。
前兩個池子的活兒沒啥技術含量，誰都能幹，可這第三個池子，那就是老把式的壓箱底絕活了，問他放了啥，老把式嘴比蚌殼還嚴，只說是祖傳的規矩，不能外傳。馬小樂也懶得刨根問底，只要能把籃子染得漂漂亮亮不褪色，管他放啥呢！
三個池子一砌好，周圍收拾得乾乾淨淨，先期招來的八個人手腳也麻利，把準備工作做得妥妥帖帖。說起來這八個人也不是外人，全是鄉大院裡幹部的親戚，就連馮鄉長都塞了倆進來，說是給專案撐場子。
萬事俱備，就等籃子上門了。
這事兒壓根不用愁，畢竟說好的是一手交籃一手交錢。第二天一大早，廠房門口就排起了長隊，兩百多號村民扛著籃子湧過來，一數竟有兩千一百多個。挑挑揀揀刷掉六十多個歪瓜裂棗的殘次品，還剩兩千零幾十個合格的。
村民們手裡攥著拿籃子換回的票子，個個笑得合不攏嘴，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一個籃子就能掙一塊錢，這要是連夜編，不得數錢數到手軟？
接下來的幾天，來送籃子的村民一天比一天多。老百姓最是實在，見著身邊人靠編籃子掙到了真金白銀，誰還能坐得住？全都跟著動了起來。
這股柳編熱潮一興起，可把沙墩鄉給攪活了。山下嶺上、河道渠邊，但凡有柳條的地方，就有村民揮舞著鐮刀的身影。只要是粗細合適的柳條，全被割得一乾二淨。要知道這些柳條都是野生的，一年年自生自滅，以前壓根沒人稀罕，頂多有人割幾捆回家編個大筐子裝柴火。現在倒好，遍地的柳條都成了香餑餑，人人都想割回家編成籃子換錢。
眼看著送來的籃子一天比一天多，廠房東頭經過染色粗加工的籃子，己經堆成了一座小山。馬小樂看著這小山似的籃子，心裡卻開始打鼓，老覺得不踏實。這籃子堆得跟座山似的，要是賣不出去，那可就砸手裡了！
“是時候該出一批貨了”，馬小樂當下就去找吳儀紅，打算讓她聯絡她表叔袁向軍，看看銷路的事兒。
一聽要聯絡市裡的銷路，吳儀紅眼睛唰地就亮了，那股子興奮勁兒，差點沒從椅子上蹦起來：“那是不是又要去市裡了？”說話的口氣和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期待。
“不用吧？”馬小樂一臉淡定，心裡頭卻在盤算別的，“打個電話給你表叔，再聯絡下穆總，首接送貨過去不就行了？”
馬小樂這副不上心的樣子，可把吳儀紅給失望壞了。不過她眼珠子一轉，又想出了個理由，一臉認真地勸道：“小馬，這可不是小事！第一批貨啊，得多慎重！我看還是親自跑一趟市裡比較好，當面跟人家打個招呼，顯得咱有誠意，以後合作也順當！”
小樂看著吳儀紅，一張不聰明的臉硬是要裝出聰明的樣子來，心裡頭那叫一個無語，不過轉念一想，這事倒也可以順著她的意思來，再去趟市裡，說不定能趁機把她這副雲裡霧裡、魂不守舍的傻樣給整治過來。
“嗯，你說得也對。”馬小樂故意擺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點了點頭，“那就再跑一趟市裡！把第一次的路子徹底打通，以後發貨啥的就方便多了。”
“太好了太好了！”吳儀紅高興得首拍手，跟只剛學會飛的小呆鳥似的，撲稜著胳膊，“那咱看看準備準備，明天就出發咋樣？”
“哪能那麼快！”馬小樂搖搖頭，“聯絡貨車、裝車，這些活兒起碼得一兩天功夫！”
吳儀紅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渴望，扭著小屁股，笑得一臉快慰：“兩天就兩天，我等得起！”
馬小樂強忍著無奈，轉身走出吳儀紅的辦公室，這事還得跟馮義善彙報一聲。
馮義善對馬小樂的安排沒啥意見，他正為另一樁事犯愁呢。一見到馬小樂，就開始倒苦水，說莊重信在縣裡到處給他拆臺，從來沒說過他一句好話。
馬小樂聽著馮鄉長的牢騷，心裡頭跟明鏡似的，半點都沒表現出義憤填膺的樣子，只是一個勁兒地唉聲嘆氣：“這年頭，真搞不懂有些人心裡都在想啥！”
他這副不偏不倚的樣子，反倒給了馮義善一種錯覺，覺得這小夥子還挺純粹，不像別的幹部那麼多心眼。以前馮義善跟秘書韓旭吐槽的時候，韓旭總會立馬附和，把莊重信的壞話編排一大通，跟開批鬥大會似的。馮義善聽得解氣，就會拍著韓旭的肩膀打包票，說肯定提拔他。
現在馬小樂不這麼幹，馮義善一開始還有點失望，可轉念一想，這樣才好！說明馬小樂是個踏實幹事的料，不像韓旭那樣只會耍嘴皮子。只要馬小樂把柳編廠的事兒幹漂亮了，那都是他馮義善的成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