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期間, 學姐拍了影片給老師發過去,沒過一會, 陳老師的影片電話打了過來。
“點位和基本動作結構大概就是這些,這段時間主要是磨合和磨動作, 夏夢你基礎不錯, 跳得也熟練,多跟其他同學溝通溝通。”
夏夢聽完之後探頭去看螢幕,臉上帶著明媚的笑,語氣俏皮,“好的,老師, 我會好好幫助同學們的。”
“還有些人存在一些不足,尤其是周帆,剛才十個芭蕾動作有四個都挑錯,就連民族的動作也做不標準。”陳老師嚴厲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 帶著些無情的電音,“你是不是覺得入選之後就萬事大吉了?我告訴你,只要你不用心,就算是上場前的一個星期,我也能換掉你。”
周帆聽完之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夏夢見情況不對,及時解圍,“老師,周帆可能是太久沒練習芭蕾,有些生疏,你放心,我們會多陪著她練習的。”
周圍一陣附和聲,幾個女生把周帆圍在中間,紛紛安慰她,周帆感激的看了夏夢一眼。
陳老師的臉色緩和了些,轉頭跟學姐說了幾句排練的計劃,溫寧時全程安靜的聽著,沒有說話。
直到訓練結束之後,陳老師才提到她的名字,不是表揚也不是批評,而是讓她給自己回個電話。
剩下幾人陸陸續續往外走,夏夢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扭頭看向溫寧時,眼底的譏諷意味很濃,直到發現她臉上毫無波瀾,甚至有些發呆的徵兆,挑釁的神情才慢慢僵在臉上,隨後無趣地走開。
溫寧時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裡緩了幾分鐘,撥通陳老師的電話。
幾秒後,話筒裡的聲音直奔主題:“寧時你基本功很好,動作和位置也不錯,就像是路瑤說的那樣,很有天賦…”
溫寧時默默地垂眼聽著,一般來說這些客套的話轉折之後跟著的才是主要內容,果不其然,陳老師頓了頓,“你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融入不來集體。”
她的心落回到胸腔裡,甚至感覺到了幾分塵埃落定的心安。
“你要知道,你參加的比賽不是獨舞,是群舞,群舞最重要的不是突出你的技術有多好,而是把個人的能力為團隊做到最大化。”
溫寧時抿了抿嘴,嘗試著理解,“您的意思是,我需要跟別的成員有互動感,還是說…站位的方面需要調整?”
對面沉默了幾秒,答非所問,“寧時,你覺得舞蹈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溫寧時視線空了一瞬。
意味著什麼。
她沒想過這麼深奧的問題,只想做好當下的任務,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她不看重結果,只在乎的過程中時間和精力的消磨,就這麼把一生快速地浪費掉就好了。
她的生活太無趣了,只有持續不斷的訓練和偶爾舞臺上的成功能給她帶來些許成就感。
成功的時候,全世界都會對她笑,林秀容也不例外,其他時候,她對於這個世界好像都可有可無。
對面聽她不說話,只是嘆了口氣,“你的專業能力沒有任何問題,我只是從你的身上看不到激情,看不到作為一名舞蹈生對於自己的專業的熱愛。一個舞者的靈魂在於沉浸、投入,在於情感的表達,我這邊還有點事,你多想想吧。”
電話聲戛然而止,空蕩蕩的教室裡,靜到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溫寧時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卻看到了身後佔據一整面牆的鏡子。
鏡子裡的人穿著練功服,挺拔清瘦,脖頸下的蝴蝶骨想是要從皮肉裡紛飛出來,兩條腿細且直,削瘦的腳腕下是一雙剛剛合腳的芭蕾舞鞋——她隨意網購的,跟別人定製的根本沒法比。
慢慢往上,一張在燈光下亮地驚人的面龐,眉眼間淡淡的沒什麼情緒,像是精緻的雕塑,冷硬的看不出感情。
激情?熱愛?
她努力的扯了扯嘴角,努力微笑,但是那表情像是漂浮在麵皮上,虛假的厲害。她真的很有天賦嗎,溫寧時頭一回懷疑起這些話的真實性。
這些年日復一日的練習已經刻在了腦海裡,印在了肌肉記憶裡,就算是閉著眼她都能跳出完整的舞,這又怎麼能算她有天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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