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它一眼,覺得它不夠靜,將那張紙揉成一團,扔在了地上。又拿了一張新的,鋪平,蘸墨落筆,這回寫的是安。
他看了許久,目光終於恢復了慣常的冷淡和平靜。
接下來幾天,唐照環別的事情都放一邊,每天專心調香,終於趕在瓶瓶罐罐見底前,配出了份自己滿意的味道。
跟趙燕直做示範的那份比,她做的更柔和溫潤,像春風捲著花草香徐徐拂過臉頰,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她滿意得嘴角壓都壓不下去,將配好的香粉裝進小罐,用蠟封口,又在罐子外面包了一層緩衝的綢布,繩子繫好,放在枕邊。然後她倒頭便睡,一夜無夢。
出發前一日,唐照環去跟趙燕直辭行。
她原本不想去的,想著反正李鐵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跟著車隊走就是了,何必多此一舉。可轉念一想,她現在名義上是趙燕直僱的人,出遠門不跟東家說一聲,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她便硬著頭皮,慢吞吞地往後堂走,一路上在心裡把要說的話排練了好幾遍。
後堂的門敞著,趙燕直應該在跟崔五郎議事,見她出現在門口,兩人停了話語。
“有事?”
唐照環見此情形,乾脆站在門檻外行了個禮,長話短說:“我明日一早出發去朔州,來跟公子說一聲。
香已經配好了,按您給的方子試了好幾回,總算做出來了。不知您是否要聞聞,看合不合格?”
趙燕直搖頭:“不必,你既然敢拿去送人,想必能入你眼。”
唐照環心裡鬆了口氣,見趙燕直沒有別的吩咐,便決定告辭:“那您二位忙,我先告退了。”
“慢著。”趙燕直招呼她。
唐照環的心又提了起來。
趙燕直從案上拿起一個東西,朝她遞過來。唐照環慌忙伸手去接,一塊手帕輕飄飄地落在她手心裡。
邊角繡了只小燕子,是他那日替她擦鼻尖的那塊,已經洗淨熨平。
“帶著,關外風沙大,用得著。”
唐照環握著那塊手帕,心想平日有帕子用啊,趙燕直怎麼突然給自己一塊,轉念一想,估計帕子擦過外人,他不想要了。
也行,他用的料子可值錢了,面積又大,不拿白不拿。
她從善如流地將手帕收進袖中:“多謝公子。”
第二日出發,李鐵槍依舊一身皂色短褐,腰間掛著長刀,精神抖擻。王鎮也來了,騎著他的棗紅馬,身後跟著副手,兩人都是一副隨時可以出發的樣子。
唐照環看見王鎮,心裡踏實了不少。她走上前去,朝王鎮拱了拱手:“這次又要麻煩您了。”
王鎮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像從胸腔裡滾出來:“應該的。”
唐照環上了頭車,車伕揚起鞭子,在空中甩了一個響亮的鞭花,騾車動了起來。後面跟著六十輛空車,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北城門。
一路順利,第二天傍晚,車隊已經在榷場內駐紮。
李鐵槍指揮著手下的人搭帳篷,生火做飯,動作麻利得像在自家院子裡幹活。王鎮下了馬,幫著搬箱子、牽騾子,一句話不說,可什麼事都做得妥妥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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