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照環將料子鋪開,用尺子量了尺寸,用劃粉在布上畫了線,拿起剪刀,沿線開始裁布。
她的手指在布面上撫過,心靜了下來。
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比如趙燕直會不會殺她,耶律馳下個月會不會刁難之類的,都從她的腦子裡消失了。
剪好了布片,她便開始縫,縫得很認真,認真到眼睛裡只有在她指尖遊走的絲線。
趙燕直批了幾份文書,抬起頭往角落裡看了一眼。
她坐在長案前,手指在布面上針起針落,快得像在跳舞。
他看了她一會兒,低下頭,繼續批他的文書。批了半天,又抬起頭,她還在縫,姿勢都沒怎麼變。
他放下筆,起身在屋子裡走了幾步,活動筋骨。他故意走得很慢,讓靴子發出惱人的聲響,她的動作完全沒停。
他走到她身後,低頭看她手裡的活計,針腳細密均勻,線跡平整,轉彎處圓潤流暢,沒有一絲褶皺。
他在心裡暗暗點了點頭,走回書案後面坐下。
從頭到尾,她連頭都沒抬一下,一副認真到了極點的模樣,像這世上沒有什麼事能讓她分心。
趙燕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硬要把她叫到後堂來做衣裳。在哪裡做都一樣,為什麼偏偏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想了想,給自己找了一個理由。
怕她在院子裡搞什麼么蛾子,跟兩個丫頭串通一氣再跑,放在眼皮子底下最放心。
唐照環一直忙到天色暗下來,才停了手。
她將半成品的衣裳疊好放在案上,針插回線團,剪子合攏,尺子捲起,一樣一樣收進針線筐裡。然後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她不想跟趙燕直說話,又不得不跟他說話,因為她要走了。
她走到書案前跟他告辭:“天色晚了,看不清針腳,我先回去,明日再來。”
趙燕直沒抬頭:“去吧。”
唐照環行了個禮,轉身走了出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回到西跨院,收拾完畢,躺在榻上,她睜著眼,想著今天在後堂做的活計。
領口的弧度還要再收一點,袖口的寬度剛好,腰身可以再放半寸,騎馬時衣裳太緊了不方便。
她想著想著,忽然意識到,她在後堂做衣裳的時候,沒有心思分神,效率奇高。
那挺好的,明天繼續去後堂,他批他的文書,她縫她的衣裳,兩個人各據一角,互不干擾。
接下來的幾日,日日如此。每天一早,便有親兵來接她去後堂。
趙燕直有時在,有時不在。
他在的時候,她研墨煮茶,做完該做的雜事,埋頭長案前做她的衣裳。時不時有人來找趙燕直彙報事情,她充耳不聞,只專注自己手裡的布和線。
他不在的話,她也不問他去了哪裡,只安安靜靜地縫,像一臺上足了發條的機器,不知疲倦地運轉。
這種時候,史管家會提前來把書案收拾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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