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走私也是為了軍中好。範都巡檢已經把我當成跟你一夥的同犯了,我打死都不會說的,說了對我沒有半分好處。”
聽到這,趙燕直終於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用另一隻手幫唐照環撥開了額角因為緊張而被汗水浸溼的碎髮,笑著鬆開了她:“辛苦了,我送你上車。”
唐照環如釋重負,逃也似的爬上自己的騾車。
趙燕直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都巡檢府門。門沒有關嚴,縫裡透出一角官袍,在風中晃動。
趙燕直嘴角弧度更大了一些,撥轉馬頭,一夾馬腹,絕塵而去。唐照環的騾車跟在後頭,往嵐谷縣的方向去了。
範明允站在門後,從門縫裡看著一行人漸漸走遠,才示意小廝關門。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隔絕了內外。
又在外面忙了幾天,唐照環終於望見了夕陽下的嵐谷縣城門。
騾車在西跨院門口停下,唐照環下了車,腳踩在地上,覺得整個人都散了架,從肩膀到腰,從腰到腿,沒有一處不疼。
秋葉和春草早得了訊息在院門口等著,見她從騾車上下來,兩個人迎了上去,一個接過她手裡的包袱,問她路上辛不辛苦。一個扶住她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著她不在時發生的事情。
唐照環被她們簇擁著進了屋,秋葉去廚房提了熱水來,把浴桶倒滿,蒸騰的熱氣瀰漫了整個屋子,燻得人昏昏欲睡。春草替她解開衣裳,拿了乾淨的帕子和皂角,服侍她沐浴。
水熱得她的皮膚髮紅,像被火燒過一樣,可她不覺得燙,只覺得舒服。
她在水裡泡了很久,久到水都涼了,這才不情不願地起來。從浴桶裡出來的時候,她覺得自己輕了好幾斤,像脫了一層舊殼,整個人都是新的。
秋葉幫她換上寢衣,將頭髮擦到半乾。她爬到床上,把自己埋進被褥裡,閉上眼睛,一動不想動。
春草替她蓋好被子,吹了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屋子裡暗下來,只有窗紙上幾枝海棠的影子隨著夜風晃動。
唐照環躺了片刻,忽然睜開眼。
對了,給王鎮的袍子一直壓在手裡沒有送出去。過幾天去榷場,王鎮不一定會跟著,她不能一直等下去。早些送了,早些安心。
她坐起來,朝外頭喊了一聲:“有人嗎?”
秋葉進了屋,走到唐照環面前,打了個哈欠:“娘子有什麼吩咐?”
唐照環道:“你去打聽打聽,王將軍回來了沒有。”
秋葉應了一聲,轉身去了。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秋葉回來了:“前頭的人說,王將軍昨天就回來了。”
唐照環本想現在就穿衣下床,可看了看天色,終究還是壓下了這個想法:“去睡吧,明早早點叫我起來,帶我去找他。”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秋葉還沒敲門,唐照環便醒了,她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院門敞開著,門外的夾道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她心裡一喜,隨即又起了疑惑。
趙燕直決定放鬆對她的限制了?還是他忙得忘了吩咐人過來,又或者他故意撤了人,等著看她會不會再跑?
不管怎樣,這是個機會。
她匆匆梳洗,快速換好衣裳,將給王鎮的袍子從箱子裡取出來。
聽見屋裡有了動靜,秋葉推開了門:“娘子怎麼起這麼早?粥還沒熬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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