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5月。
自從進入五月後，禪院家開始鬧鬼。
最初發現不對勁的是廚房的幫傭。
那天傍晚她端著一鍋味噌湯穿過迴廊，拐角處餘光瞥見一道紅色身影貼在廊柱後面，裙襬拖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以為是哪個女眷的衣服晾在那裡忘了收，走過去想收起來，走到拐角時紅色身影不見了。
柱後空空蕩蕩，只有傍晚的風吹過廊下的風鈴，叮噹一聲響。
隔天晚上，兩個在訓練場加練的堂兄弟親眼看見一個渾身纏滿繃帶的人形從樟樹後面走出來，雙手捧著自己的腦袋，那顆頭在手掌上轉了一圈，繃帶縫隙裡露出一隻佈滿血絲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他們。
兩個堂兄弟當場慘叫，跑掉了一隻鞋。
之後類似的事越來越多，不止小孩被嚇，大人也被嚇。
有人在書房批卷宗批到半夜，抬頭髮現窗外有個血肉模糊的臉正貼著玻璃往裡看，縫合線爬滿了整張臉，歪嘴裂開一條縫。
有人泡澡時瞥見浴室門縫底下無聲無息地滲進來一截暗紅色的裙角，熱水泡著的身體從頭涼到腳。
接著開始有人捱打。
最先捱打的是禪院樹，那個濃眉，下巴上翹，走路帶風的男孩。
他在迴廊上和跟班吹噓自己不怕鬼，話音剛落就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從背後踹飛。
整個人撲倒在沙土地上啃了一嘴泥，隱約看見紅色衣角，爬起來時後背疼得齜牙咧嘴，卻什麼都找不到。
攻擊他的東西一擊脫離，一閃就不見了。
然後是禪院人的哥哥，然後是瘦竹竿，然後是幾個有術式的青年。
捱打的人毫無規律可循，共同點只有一個：都是咒術師，都有天賦，都姓禪院。
攻擊方式乾脆利落，不糾纏不戀戰，踹倒就跑，閃一下就沒影。
有的小孩和青年平均每天捱打三次，這個頻率保持得非常穩定，穩定得讓捱打的人幾乎以為家裡住進了一個按時打卡的值班怨靈。
咒靈？
二級咒靈或者準一級咒靈？
剛開始族裡負責防衛的人確實是這麼判斷的。
但很快發現不對。
小孩感覺不到咒力。
被嚇哭的孩子們一致咬定，那個東西出現時沒有任何咒力波動，憑空冒出來，憑空消失。
普通人也能看見。
廚房幫傭沒有術式，迴廊上被嚇得摔了盤子的僕人是非術師，他們都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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