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老陳說,“歸墟之中有一個存在,它以人類的記憶為食糧,它不滿足於那些被遺忘的記憶,因為那些記憶,對於它來說只是殘羹冷炙。”
“它想要的是新鮮的、鮮活的、被人珍視的記憶,越是被人珍惜的記憶,對它來說就越美味,越有營養。”
“這列列車,就是它派出來收集記憶的工具,至少在它的認知中是如此。”
林九玄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中的關鍵詞:“在它的認知中?”
老陳的嘴角浮起一絲苦笑:“因為它不知道,這列列車已經被我改造了。”
他抬起手中的懷錶,表蓋彈開,露出裡面那個刻滿奇怪符號的錶盤。
他輕輕轉動錶盤側面的旋鈕,錶盤上的符號開始重新排列組合,像是一個密碼鎖被解開了。
“我本來是歸墟的一部分,”老陳說,“是那個存在創造出來的意識體,專門負責操控這列列車,為它收集記憶。”
“但在一百多年前,有一次我接收了一批來自某個小鎮的記憶,那記憶裡有一個父親教兒子騎腳踏車的情景,兒子摔了很多次,摔得膝蓋都破了,但他一直笑著說‘爸爸,再來一次’。”
“那個父親也很耐心,一遍一遍地扶著車後座,跑得滿頭大汗,但臉上的笑比兒子還要燦爛。”
“我不知道為什麼,那段記憶觸動了我,讓我第一次產生了‘不捨’的情緒。”
“我不捨得那段記憶被吞噬,不捨得那個父親的笑消失在歸墟之中。”
“從那時起,我開始偷偷地做一些事情,把那些被我判定為‘珍貴’的記憶複製一份,藏在一個歸墟找不到的地方,然後把複製品交給它,把原件保留下來。”
“一百多年來,我攢下了數以萬計的記憶片段,它們被我藏在列車的某個角落裡,等待著有一天能被歸還給它們的主人。”
“但紙包不住火,那個存在最終還是發現了我的背叛。”
“它沒有銷燬我,而是給我下了一個詛咒,我必須繼續執行這列列車,但每一次執行,我都必須以真實的形態面對乘客,要他們接受考驗。”
“如果乘客能夠透過‘不捨之心’的考驗,證明他們真正珍惜自己的記憶,我就可以向他們揭示真相,並尋求他們的幫助。”
“如果乘客沒有透過考驗——”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了一些。
“那麼他們就會被列車吞噬,成為那個存在的養料。”
車廂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林九玄消化著老陳所說的話,他想起剛才自己觸控車票時,感受到的那股強大的吸力。
那張車票確實想要抽取他的全部記憶,但那不是老陳的本意,而是那個存在施加在列車上的詛咒。
而他之所以能夠掙脫那股吸力,正是因為他對自己的記憶有著強烈的不捨。
他不捨得忘記爺爺教他認草藥的那些午後,不捨得忘記奶奶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不捨得忘記陳雨桐第一次叫他“哥哥”時的笑臉。
正是這種“不捨”,讓他通過了考驗。
“所以,”林九玄說,“你現在需要我的幫助?”
“是的,”老陳站起來,鄭重地看著他,“那個存在偷走了這列列車上所有乘客的記憶,不是透過正規的‘支付’流程,而是強行掠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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