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才重生,強娶祝英台》第2章 分舍(1)

作者:小魚匠心·1個月前

交束脩處設在頭一進的院裡,坐著個白衣黑帽的夫子,名叫陳子俊,眼角往下耷拉著,一臉的公事公辦。他面前攤著名冊,一筆一筆登記著新到學子繳上的束脩。

輪到祝英臺,她從袖中取出名帖擱在案上。

陳夫子看清數目,原本耷拉著的眼皮掀了起來,臉上的公事公辦立時化作一團和氣:“上虞祝英臺,束脩,一百兩。祝公子出手豪闊,難得,難得,奉上等座。”原來,這書院座次還跟束脩數目相關。

祝英臺心裡並不喜歡他這副前倨後恭的樣子,只是初來乍到,不好太惹人注目,便忍著沒說。

可一輪到梁山伯,那團和氣便又冷了下去。只因梁山伯準備的束脩只有八兩金。陳夫子睇了一眼,鼻子裡哼出半聲:“八兩?梁公子,這是哪年的老黃曆了。今歲起束脩漲了,要十兩金,少一分恕不能收。”

“往年明明是黃金八兩。”梁山伯不卑不亢,“學生遠道而來,確不知改了規矩。這八兩,是學生在鄉間教蒙童、替人抄書,一文一文攢下的,再多,實在拿不出了。還請夫子通融。”

“規矩是死的,門是活的。”陳夫子把那布包往回一推,皮笑肉不笑,“交不起,便回會稽去。莫在這名院裡頭,丟人現眼。”

祝英臺壓下去的火又噌地竄了上來:“陳夫子,學生斗膽問一句,尼山書院收的,是金子,還是學問?若只看束脩厚薄,那何必開書院,開個錢莊豈不更省事?”

西下一靜,隨即有人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陳夫子的臉色登時沉了:“祝英臺,你——”

院門那頭卻先一步傳來一個溫和而沉穩的聲音:“什麼金子,什麼學問?咱們書院今日這裡倒熱鬧得很。”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中年儒者負手行來。他五十上下年紀,身形清瘦,一襲半舊的鴉青長衫,面相溫潤,唯有那雙眼睛沉靜通透,一看便知是位有學問、也有擔當的人物。陳夫子臉色一變,忙起身拱手:“山長。”

來的正是尼山書院的山長,王世玉。他納新這日本就在各處巡看,聽見這邊起了爭執,便踱了過來。問明原委,他的目光在梁山伯身上停了停:“你既說拿不出十兩金,可有別的話說?”

梁山伯整了整衣冠,朝他長揖一禮,朗聲道:“學生有一言,斗膽請教山長。昔年孔夫子設教於洙泗之上,門下三千,賢者七十二,其中既有端木賜那般貨殖鉅富,也有顏回那般居陋巷、一簞食一瓢飲的寒士。夫子何嘗因束脩之厚薄,而分遠近親疏?故曰‘有教無類’。學生不才,家境是寒了些,可這求學問道的心,卻不敢輸給任何人。顏回簞瓢屢空而不改其樂,夫子獨許其賢——敢問山長,這尼山書院,取的是學子囊中的金子,還是胸中的學問?”

這一番話引經據典、不亢不卑,把孔門舊事說得明明白白,又句句切中要害。西下圍觀的學子裡,己有人忍不住低聲喝起彩來。

王世玉撫掌而笑,眼裡是毫不掩飾的賞識:“說得好!有教無類,原是尼山立院的根本,倒叫你一個新來的學子,替老夫記起來了。”他轉向陳夫子,語氣雖和,分量卻重,“束脩一事,照舊例辦。梁山伯既一時不便,便許他課讀之餘,在書院充三年雜役以抵——讀書人志在學問,不該困在那幾兩金子上。”

梁山伯深深一揖,十分感動:“學生……謝山長成全。”

王世玉擺擺手,又看向一旁的祝英臺,眼裡帶著幾分長者的溫和:“方才替同窗出頭、要與人理論的,是你吧?心是熱的,是好事。只是這書院裡,論學問也論分寸,少年人鋒芒太露,往後總要吃些暗虧。把這張利嘴,留著論道,莫總用來與人置氣——記住了?”

祝英臺沒料到他連方才那點動靜都看在眼裡,心裡一凜,恭恭敬敬應道:“學生記下了。”

這一關算是穩穩當當過了。出了院門,梁山伯仍有些怔忡,半晌才輕聲道:“英臺,今日這一遭,若沒有你,沒有那位馬公子,又沒有山長……”

“快別說這些。”祝英臺笑著拍了拍他沒受傷的那條胳膊,痛快得很,“你方才那番‘有教無類’,說得滿院子的人都服了,靠的是你自己的真才實學。我不過在旁邊幫著敲了兩句邊鼓罷了。”

銀心牽著馬跟在後頭,十分為自家公子自豪,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太原王氏的紈絝得罪了,陳夫子也頂撞了,連那位馬公子都打了個照面。自家公子倒好,拍完梁山伯的胳膊,腳步輕快地往前走,像剛才只是在街邊同人拌了兩句嘴。

束脩交過,便是分派齋舍。

尼山書院的齋舍向來兩人一間,像分配齋舍這類雜事大多由王世玉的妻女負責。師母看起來眉眼溫婉,聲氣也軟,溫聲一處處念著分配名冊。輪到祝英臺時,她看了一眼名冊,道:“凌字三號,上虞祝英臺,杭州馬文才。”

祝英臺的腳步當下頓了一頓。

偏又是他。山門前那個一箭解圍、卻不知怎的對梁山伯淡了臉色的馬文才。她到底是女兒身,要與一個男子同窗共室、朝夕相對,光想一想,後背便有些發緊。又想起離家時與母親的約法三章,若是因為同室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後果不堪設想。

她定了定神,仍是那副天真客氣的模樣上前去:“師母,學生有個不情之請。學生夜裡睡得輕,又有些擇席的毛病,怕擾了同窗清夢,不知可否容學生獨居一間?束脩上若要補,學生情願。”

一旁站著的陳夫子斜睨著她,慢條斯理地拿喬:“獨居一間?尼山幾曾有過學子獨佔一齋的先例。你祝英臺,何德何能,要破這個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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