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藝考較前一日，小蕙替祝英臺看過一次。肋下瘀青己經散盡，抬臂、轉身和開弓都與平日無異，這場傷至此才算徹底好了。
祝英臺從藥廬回來時，馬文才正在東廂外間擦弓。他把弓身最後一點浮灰拭淨，遞到她手裡：“試試弦。”
這張弓送來以後，她只用過幾次。柘木弓胎比器房舊弓略輕，弓腹貼角，弓背覆筋，弓梢卻收得窄而有力。馬文才又親手換過弦，握把也照她的手掌重新纏細。祝英臺抬手拉到七分，弦力來得勻，並沒有舊弓那種越往後越壓手腕的滯澀。
“弦緊了半分？”她問。
“前幾日重新調過。你傷好以後力氣不會比從前弱。”
“若今日射偏，便是你調得不好。”
“先把這個藉口留著。”
第二日天晴，射圃外很早便圍滿了人。考較分為步射與馳射兩場：步射十箭，計準頭與連射；馳射繞場一週，途中發三箭，落靶才算數。
王藍田特意挑了一張硬弓，試弦時聲音極響。他前五箭確實有力，箭箭入木很深，到第八箭以後手臂卻開始發沉，最後兩支都偏出內圈。陳夫子看了一眼弓，又看他一眼，只在簿上照實記下。
馬文才在祝英臺之前上場。
他今日未戴發冠，只用深青發帶束起長髮，院服窄袖收在護腕中。十支箭射得極快，除第二支擦著紅心落下，其餘都緊緊聚在中央。到了馳射，他催馬過場，第一靶尚在側前方便己開弓，箭聲幾乎同馬蹄聲接在一處。三箭全中，最後一支正穿過靶心。
祝英臺站在候射線外，看著他勒馬回來。陽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樑上，額前有一縷頭髮被汗壓溼，越發顯得眉眼清俊。射圃裡不少人都在看他，她也看了片刻，首到馬文才在她面前停下。
“怕了？”他問。
祝英臺收回目光：“強弓我比不過你，準頭未必。”
“那便射給我看。”
“我若十箭都入內圈，文才兄今日少挑幾處毛病。”
馬文才下馬，將韁繩交給馬統：“先做到再說。”
輪到祝英臺時，她試拉一回弓弦，隨即搭上第一支箭。
新弓開弦比舊弓省力，箭勢卻沒有變軟。第一箭落在紅心偏下，第二箭便往上收了半寸。到第六箭時，她的手腕仍穩，肩臂也沒有像從前那樣發酸。第七箭受側風帶偏，她抬眼看見靶場右側旗尾正在往外揚，便略換站姿，將最後三箭重新壓回中央。
十箭盡數入了內圈。
祝英臺走到靶前拔箭，才發現箭鏃入木並不比器房硬弓淺。舊弓沉在弓身，須得靠她自己把弦壓到底；這張弓的角、筋養得透，她能把弦拉到合適的位置，力氣落在箭上，不必先拿手腕同弓較勁。
陳夫子在簿上記過成績：“比上季穩了兩等。”
祝英臺收弓退下，走到馬文才面前：“弓確實好。”
馬文才接過去按了按弦，眉頭一揚：“那是自然。只是你第七箭還是偏了。”
他嘴上挑著毛病，手上卻沒有再去調絃。祝英臺知道這便是合適，重新把弓拿回來，等著馳射。
她自幼跟著八哥與家中武師學過騎馬，身法比不少同窗靈活，只是從前騎在馬上難以把器房硬弓拉足，準頭再好也來不及連發。這張弓握把細，弓身輕，單手控馬時不墜腕。她第一箭在馬轉過彎後射出，正中靶側；第二箭略低，仍掛在靶上；到第三靶前，她借馬勢立起上身，弓弦拉滿，箭首入內圈。
場中泥地尚未全乾，坐騎過彎時略微打滑。祝英臺順勢鬆開一分韁繩，沒有硬扯馬頭，待它重新站穩才放第三箭。她在祝家同幾位兄長玩過這些，知道騎射不只是臂力，馬的步點、自己的腰背與出箭時機，少一樣都不成。
三箭都沒有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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