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臺落印的第二日，馬家的保書便進了縣廨。
馬太守以杭州田產作保，衛氏在建康的姻舊又遞來一封問詢，郡府終於肯把祝氏舊賬分作三年補納。
兩處田場仍要停耕複核，倉船與鋪面卻不再隨案封禁。祝英承只需按期聽問，不必收押。
與此同時，鷹揚軍接管了上虞三條糧路。白鷺坳剩餘的匪眾失了內應，不到五日便又被拔掉兩處藏糧寨。
馬文才沒有把兵駐進祝家莊，只在各渡口留了輪值軍哨。
祝家自己的護院和船隊照舊辦事，遇到持軍令徵糧的，也必須拿出蓋有雙方印記的憑文。
小蕙也沒有回尼山。沿水各縣的疫症雖己緩下，餘姚新設的兩處災棚仍不斷有人發病。
她帶著兩個藥工往返上虞、餘姚，把新見的症候與用藥添進《水疫便錄》，每隔三日便託軍驛送一份醫案回來。
信中說，等幾處病棚真正安穩，她想留在上虞一陣，教繡坊裡願學的女子辨認常用藥材，也替英臺將來要辦的義舍看診。
祝英臺看完信，把城南舊蠶房旁的一間小院留了出來。
祝母看完新送來的複核條目，將那封保書收進匣裡：“馬家既出了力，這份情不能裝作沒有。”
祝英臺正在替兩處停耕田場安排長工：“我知道。”
“婚書是你親手落的。若現在反悔，我也會替你把印取回來。”
祝母看著她，“只是往後祝家要付的代價，便由全家一起付。你不必為了怕連累我們，連一句不願都不敢說。”
祝英臺沉默許久：“我不願意的，是被他把每一步都算好。可若問嫁給他以後，他會不會護我、會不會輕賤我做的事，我知道他不會。”
“這還不是喜歡。”
“不是。”
祝母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勸：“那就把你在意的事都說清楚。婚前不肯說，婚後更難說。”
當日下午，祝英臺約馬文才在水榭見面。
馬文才來得很快，身上沒有穿軍甲，只著一襲暗紅窄袖錦袍，玉冠束髮，腰間重新換回尼山時常佩的白玉。
連日領兵留下的倦色也掩不住一身的貴氣傲然。
祝英臺看了他一眼：“今日不忙軍務？”
“忙。”他在她對面坐下，“你要見我，自然先來。”
案上放著一張紙。祝英臺沒有繞彎子：“要我嫁你，先約法三章。”
馬文才瞥見紙首的“約”字，唇邊己有一點笑意：“英臺，只要你願意嫁給我，縱是約法百章又如何？”
“別答應得太早。”
“你先說。”
“第一，祝家的田產、船鋪仍由祝家自理。馬家今日替我們作保，該補的錢糧祝家會還，不拿家業抵我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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