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儲殿下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風,但秘書的語氣恭敬得恰到好處:“殿下說,明天下午三點,他在皇儲宮的花園等陸先生。”
翌日下午,陸子銜準時赴約。
皇儲宮坐落在皇城東側,不似主殿那般恢弘肅穆,更像一座被時光打磨過的大莊園。穿過那道雕花鐵門,眼前是一條鋪著碎石的小徑,兩側種滿了帝國各個星域的奇花異木,深秋時節依然有不知名的花朵在枝頭沉甸甸地開著,花瓣落了滿地,踩上去無聲無息。
裴曜站在一株百年銀杏樹下等他。
他今天穿得比晚宴時隨意得多——一件亞麻色的薄外套,裡面是素白的高領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陽光透過銀杏葉灑在他肩上,碎金一樣,襯得他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
“陸先生很守時。”裴曜轉過身來,笑容一如既往地溫和,像一杯放了恰當糖的拿鐵,“我剛泡了茶,是今年新採的雲霧,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陸子銜微微欠身,不卑不亢:“殿下客氣了。”
兩人沿著花園的小徑慢慢走著。碎石在腳下發出細碎的窸窣聲,偶爾有風穿過樹梢,帶起一陣落葉的沙沙響。
裴曜聊起了這棵銀杏的來歷——是他曾曾祖父從邊陲星域帶回來的,種了快一百年,每到秋天就落一地金黃。
他又聊到花園角落那叢不起眼的蘭花,說那是帝國最後幾株野生品種,他的祖母在世時最寶貝它們,每天都要親自澆水。
陸子銜聽著,偶爾點頭,偶爾應一句“是嗎”、“原來如此”。他的表情始終淡淡的,看不出任何不耐,但也看不出任何熱絡。他像一面平靜的湖,裴曜投進來的每一顆石子都泛起了漣漪,但湖面本身紋絲不動。
兩人就這樣不緊不慢地走著,聊著,從花園的東頭走到西頭,又從西頭繞回東頭。話題始終繞著花木、天氣、建築、帝國曆史打轉,像一個精心設計的圓環,走得再遠也回不到圓心。
陸子銜沒有主動提正事。裴曜不提,他也不問。兩個人像在進行一場心照不宣的拉鋸戰,誰先開口誰就輸了半步。
走到花園深處的一處石橋時,陸子銜的餘光捕捉到了什麼。
橋對面的一叢灌木後面,有一個不太自然的影子。
不是園丁,不是侍衛——那個角度太偏了,藏在枝葉的縫隙間,若隱若現,如同一隻蜷縮著的貓。
陸子銜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腳步沒有停,甚至連頭都沒有轉,只是不動聲色地將右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
他邁出去的腳剛要轉向那個方向,裴曜的手忽然落上了他的小臂。
第66章 “CP搭子”
力道不重, 甚至可以說是輕柔的,但那種輕柔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恰到好處的剋制。
裴曜沒有看陸子銜,目光依然落在那叢開敗的月季上, 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賞花時的閒適笑意。
“別動。”
裴曜的聲音很輕, 輕到像是風吹過樹葉時順便捎帶的一句話, 溫熱的呼吸拂過陸子銜的耳廓,“讓他拍。”
陸子銜的腳步驟然頓住。
他偏過頭, 目光落在裴曜臉上。皇儲殿下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眉眼舒展,唇角微揚, 甚至還微微側了側身, 讓自己的臉更好地暴露在陽光裡。那個姿勢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每一個角度都是精心算計過的。
裴曜的手在他小臂上停留了三秒, 然後自然而然地鬆開, 順勢指向橋下的一汪池水,語氣輕快得像在聊晚飯吃什麼:“你看,這池子裡還有錦鯉呢,養了好幾十年了,最大的那條快成精了。”
陸子銜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餘光裡那個影子已經迅速縮了回去,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消失在灌木叢的另一頭。
花園恢復了寧靜。陽光依然溫柔, 銀杏葉依然金黃,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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