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標題似野火一樣在星網上蔓延,點燃了民眾本來就有的恐懼和不安。
一時間輿論分成兩派,有人拍手稱好,有人舉牌抗議,帝都星的街頭甚至出現了幾次小規模的遊行,橫幅上寫著“我們不要第二個天災”。
陸子銜頂著壓力,在鏡頭前一遍又一遍地解釋。
他本就不是擅長面對公眾講話的人,但那些被謠言誤導的民眾需要有人站出來告訴他們真相。他每一次露面都比上一次更疲憊,黑眼圈越來越重,西裝也換得越來越勤——不是因為講究,是因為每天忙完回到家的時候衣服上全是煙味和汗味,第二天換一件乾淨的,又重新出發。
裴曜也在這段時間裡陪著他站了好幾次公開場合。
皇儲殿下在鏡頭前的表現一如既往地滴水不漏,溫和而堅定,用那種讓人不自覺就會信任的語調,一句一句地把謠言的縫隙填上。
有人說他們是“帝國最強搭檔”,有人在星網上截圖他們並肩站在一起的畫面配文“這就是真正的強強聯合”,也有人在評論區繼續磕著那對“皇儲與救世主”的CP。
陸子銜無暇顧及那些,只是在每一次釋出會結束、鏡頭關閉之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緩上幾秒,等那口氣續上來,再站起來繼續走下一步。
就這樣撐著、撐著、撐著。
方案一點點推進,通道的技術節點一個個被攻破,那些反對的聲音漸漸被事實和資料壓了下去。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從初冬走到了深冬,又從深冬走到了初春。帝都星的人造氣候系統讓這座城市永遠不會有真正的寒冷,可陸子銜卻覺得這段日子格外的長。
他每天都會拿出那份計劃表看一眼。
第一頁上“拯救天和”四個字的墨跡彷彿被他摩挲得暈開了,下方新增的內容更是多達五十幾頁。
三個月,他和天和分開整整三個月了。
三個月裡他沒有再見過那個人——那個笨拙的、連人類的謊言都學不會的邪神,那個會在院子裡蹭他胳膊、會隔著門縫說“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個麻煩”的傻子。
那個在消失之前最後看了他一眼、眼眶紅紅的卻還在努力扯出一個笑容的、快要散成光點的天和。
陸子銜把計劃表儲存好,抬頭看了一眼收容局舊址院子裡那棵剛剛冒出嫩芽的古樹。
春風吹過樹梢,細小的新葉在風中微微顫動,好似是一雙正在努力睜開眼睛的、沉睡了很多個冬天的睫毛。
通道開啟那天,收容局總部舊址前的“時代廣場”被臨時徵用成了指揮中心。
灰白色的廣場地面上畫滿了精密的能量導流紋路,一圈一圈地從中心向四周輻射,像一張巨大的蛛網。帝國科學院的技術團隊正在做最後的引數校核,投影光屏懸浮在半空中,資料流一刻不停地滾動著。陸子銜站在最前方,手裡握著通訊終端,一件深灰色的作戰服替代了他慣常的西裝,領口拉鍊拉到最頂端,袖口緊緊扣住腕骨。
他的聲音依然穩,指令下達得清晰利落:“能量導流紋路最後一次掃描,三分鐘內完成。收容組退到安全線以外,醫療組待命。所有非相關人員按照指示——”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遠處那些被警戒線攔住的圍觀者,又收了回來。
通訊終端的螢幕邊緣被他無意識地用拇指反覆摩挲著,力道不重,卻一直沒有停下來。
站在他側後方的李隊注意到他的小動作,沒有說話。
裴曜也注意到了。
皇儲殿下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便服,站在指揮區邊緣不礙事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沒有喝過的熱茶。
他的目光在陸子銜身上停了很久,看著他明明連續熬了三個通宵、眼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青灰,卻依然站得筆直如松、說話滴水不漏的樣子。
他看了很久,直到陸子銜在通訊的間隙偏過頭,不經意地活動了一下攥著終端的那隻手——指節微微發白,鬆開的時候能看見掌心被邊緣硌出的淺紅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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