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病控制住後，沈秋禾沒把“能人”兩個字當飯吃。
家裡糧食仍然緊。
糧缸雖然比最初多了一點，卻仍經不起放開吃。沈秋禾把家裡每日用糧大致算成西份：顧長河體力消耗最大，兩個孩子正在長身體，她自己病後也不能再靠硬撐。算到最後，結論依然是粗糧必須摻著能安全入口的春菜吃，至少熬過青黃不接這段。
她每天帶兩個孩子去向陽坡找薺菜、婆婆丁、小根蒜，回來焯水後拌進玉米麵做菜糰子。顧長河偶爾能從生產隊換回一些碎豆和麩皮，飯桌總算不再清湯寡水。
她帶孩子上坡時並不只顧低頭挖。薺菜長在哪種土裡，婆婆丁哪片受過牲畜踩踏，小根蒜哪邊靠近髒水溝，她都要先看。村裡人往往覺得野菜只要認得葉子就行，她卻更謹慎，尤其不讓孩子去溝邊和墳地附近亂採。
她還把野菜根、草木灰、廚房殘渣按能否堆肥分類。
顧平安拿著小鏟跟在後面，漸漸學會看葉形。小滿最沒耐心，剛挖兩棵就追蝴蝶，跑回來時手裡反倒抓著一把嫩草。“這個能吃嗎？”
顧平安看得認真，問：“娘，爛菜葉也有用？”
“雞能吃，人不一定。”
“放錯地方是髒東西，放對地方就是肥。”
“那給雞。”
這句話被路過的趙有福聽見，第二天他就讓隊裡把牲口圈旁堆得亂七八糟的糞肥重新歸堆。
她一本正經把草裝進自己的小籃子，像完成了大任務。
“按秋禾說的試試，反正爛在那兒也是爛。”
沈秋禾沒阻止。孩子願意參與，比幫多少忙更重要。回家以後，她把野菜分成三堆：今天吃的、焯後晾起來的、老葉和根莖留堆肥。顧平安看她連爛葉都不扔，忍不住問是不是家裡窮到“啥都捨不得”。
沈秋禾沒想到自己一句家常話會影響生產隊。
“不是捨不得，是它還能做別的事。”沈秋禾抓了一把切碎的菜根給他看，“人不能吃的，豬以後也許能吃；豬不能吃的，腐熟後地能吃。”
她更在意空間裡的玉米。
平安睜大眼：“地也吃飯？”
第一代己經抽雄。那幾株特殊表型植株裡，有一株根系明顯更發達，在她刻意減少澆水的處理下仍保持較好葉片狀態。
她給每株編號，記錄株高、葉齡、抗旱表現。
“可以這麼想。”
沒有分子標記，沒有基因晶片，她就回到最傳統也最可靠的辦法：表型選擇、親本記錄、重複驗證。
於是第二天起，他每次倒灰、扔菜葉都先問一遍“這個給誰吃”。這種孩子氣的問題反而幫沈秋禾把家裡的廢棄物慢慢分開，後院不再亂糟糟堆成一團。
沈秋禾最堅持的一件事，是留下對照。改了密度，就儘量別同時把所有條件都換掉；用了新處理，就必須留一塊按原辦法種。否則秋後哪怕多收了糧，也說不清究竟是哪一步真正起了作用。
菜糰子第一次蒸出來並不好吃。粗玉米麵多，野菜有點澀，小滿咬了一口就皺臉，卻沒敢說難吃。沈秋禾看見後，首接問：“不好吃？”
這天夜裡，顧長河忽然翻身。
小姑娘小心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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