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布上全是歪歪扭扭的血書和指印。
“去賬房支十貫錢，帶弟兄們去買些治跌打的藥膏。”
......
一炷香後，縣衙後堂。
王崇文半靠在太師椅裡，手裡端著一個暖手爐，聽見腳步聲，眼皮都沒抬。
沈辭將一厚沓陳年賬冊連同那幾張血書麻布，首接甩在公案上。
“王明府。”
“下官在城外丈量荒田，推行軍屯。唯獨到了城南河灘地，遇見一群手持利刃的家丁，竟敢抗拒官府辦差。”
王崇文慢吞吞地放下暖手爐，乾咳兩聲：“沈少府，此事某略有耳聞。那是某遠房親族王氏的祖田。他們有正經的地契在手，你總不能為了養你的私兵，去強奪民田。大唐律令，不容你胡作非為。”
“祖田？”
沈辭手指點在賬冊最上面的一頁，“廣明前五年，龍門餓殍遍地。王氏趁災強買強賣，一百二十戶自耕農被迫‘自願’抵債。三十二戶拒不交出地契，被家丁夜間闖入打成殘廢。”
王崇文臉色驟變。
“那些苦主，有一半如今就在城外的流民營裡屯田。他們連死都不怕，正愁找不到地方告狀。”
沈辭手指劃過麻布上的血色指印，“這上面提到的幾份關鍵地契，蓋的可是明府的官印。若下官把這些苦主，連同這本爛賬一併打包裝箱，送去蒲州交給刺史大人，不知王帥會作何決斷？”
王崇文臉頰上的皮肉不住地哆嗦。
“沈辭！你安敢脅迫本官！”
沈辭身子猛地前傾，“下官不為難明府。王氏的田，交出一半劃入軍屯。剩下的一半，下官派人在軍冊上重新造冊登記，蓋上龍門團練使的大印。從此那是乾乾淨淨的良田，誰也查不出半點毛病。”
交出一半田，換一張保命的護身符。
王崇文盯著沈辭的眼睛，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良久，他頹然癱回椅背裡。
“依你。”
.....
深夜，縣衙內宅。
王崇文手裡捏著半隻摔碎的茶盞。
心腹幕僚從屏風後轉出：“明府，此人留在龍門一日，這縣衙便成了他的天下。不如趁王帥調兵，往府城遞一道十萬火急的文書，將其強行外調？”
“糊塗！”
王崇文把瓷片砸進火盆，“裴蘊見過他，知道他能摟鹽錢能打悍匪。王重榮正滿世界找這種能咬人的瘋狗，豈會順我們的意？”
幕僚躬身：“那便任由他騎在明府頭上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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