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疼得身體一顫，卻沒有退開半步。
她一把推開我，瞪著我，彷彿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開始厲聲尖叫:「你不是!你不是我的哲哲!」
「程弘輝!徐倩!你們兩個賤人!哲哲他才八歲!八歲!」
「程弘輝，哲哲是你的親生兒子!」
「你們怎麼忍心，你們怎麼忍心!你們會遭天譴的!」
她捂著臉哭，很快，她臉上的歇斯底里和恨意褪去，又變得一片茫然。
「哲哲，哲哲，別害怕，媽媽在這裡，媽媽在這裡。」
她急忙去翻衣服的口袋，最後翻出來一張比巴掌還要小的照片，珍寶似的捧在懷裡。
裡面是一個五歲左右的男孩，他生著一雙湛藍色的眼睛，微微彎起，有點不好意思地直視鏡頭，臉蛋紅紅的，笑容羞澀，伸出手，比了個小愛心。
她嘴裡喃喃:「哲哲，你在哪裡，媽媽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你......」
她神色再次變化，溫柔起來，輕撫著照片，似乎在撫摸著那個早已消失的孩子。
「哲哲，你放學回來了?媽媽給你做了你最愛的小排骨。開不開心?」
「聽老師說你這次數學考試考了全班第一名，哲哲真棒!媽媽這周帶你去遊樂園玩，怎麼樣呀?陪你玩你最喜歡的碰碰車和旋轉木馬!」
「哲哲......」
......
鏡頭一轉。
「程先生，您母親最早的精神科就診記錄，可以追溯到十三年前。」
「根據檔案記載，她最初是由她的丈夫——也就是您父親——以『重度妄想症、被害妄想、情緒失控』為由，強制送入京城第五精神衛生中心。」
「期間......用藥劑量偏大，尤其是抗精神病藥物和鎮靜劑的聯合使用。」
「病人身上，有不少被醫護人員虐打的傷痕。
」
「她......現在認知功能嚴重受損，清醒時間極少，無法獨立生活，存在間歇性的暴力傾向和自傷行為。」
「而且身體機能也在持續衰退。長期的營養不良、免疫力低下，再加上精神類藥物的代謝負擔，她的各個器官功能都在緩慢下降。心臟、肝臟、腎臟......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醫生抬起頭，看向我的目光，流露出淡淡的憐憫。
「按照目前的趨勢......我估計，大概只有一到兩年的時間了。」
......
......
單人病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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