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裡傳來鍵盤敲擊聲，然後陸眠壓低了嗓音，語氣第一次出現一絲不屬於“技術警員”的急促。
“他還讓我告訴你——頂樓的門，在預熱。”安全室的水泥門在液壓密封閥的鎖定下紋絲不動。但邱問舟知道這只是暫時的——清算者不會放棄，它們只是在聯絡指揮中樞，等待下一步指令。
通訊器聽筒裡，陸眠的聲音還在繼續。
“邱警員，我知道你在評估我的可信度。”她的語氣恢復了技術警員該有的剋制，“丁一的警告沒錯，我確實是林述安插的觀察員。但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觀察員和殺手是兩回事。”邱問舟沒接話。他把解碼器螢幕調到最低亮度，手掌壓在聽筒上，試圖從陸眠的呼吸節奏裡判斷她是否在拖延時間。
“我為什麼打這個電話？”陸眠像是讀出了他的沉默，“因為林述通知我撤出倉庫區。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邱問舟當然知道。
清算者入場，外圍人員撤離。標準的協議清算流程。
“他說頂樓的門在預熱。”邱問舟終於開口，聲音比他預想的更沙啞，“預熱需要多久？”陸眠停頓了一下。鍵盤敲擊聲又響起來，這次很急促。
“根據我在排程系統裡看到的日誌片段，頂樓門的預熱程式需要三十分鐘完成全開流程。”她說，“從林述下達指令到現在，己經過去五分鐘。”二十五分鐘。
邱問舟看了一眼解碼器上的時鐘。訊號遮蔽還剩十八分鐘。他必須在這十八分鐘內離開安全室，穿過地下二層的走廊，找到通往地面的緊急出口，然後在七分鐘內趕到垃圾填埋區第七區。
時間不夠。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他問。
“因為我欠丁一一條命。”陸眠的語速突然變快，“十五年前，我的DIC編號本該在移民遣返名單上，丁一幫我改掉了記錄。他讓我活著在地球上留下來。林述不知道這件事。”“你以為我會信？”“你不用現在信。”陸眠說，“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垃圾填埋區第七區己經被監控了。林述推算出老K的位置，在你去之前，他己經派了一個清算者過去等。”邱問舟的手指收緊。紗布下還沒癒合的傷口又開始滲血，滴在解碼器的螢幕上。
“老K還活著？”他問。
“目前是。”陸眠說，“但清算者己經在第七區的垃圾堆裡偽裝成廢棄機械，守株待兔。你從地下二層出去的話，最快捷的路線是舊樓的西側排汙管道。管道通向城市下水系統，經過垃圾填埋區外圍的泵站。”她停了一下：“那是林述沒有覆蓋的路線。也是你唯一的機會。”邱問舟大腦快速運轉。陸眠的話可能是陷阱——引導他走進一個更嚴密的包圍圈。但也有可能，她說的是真的。
他需要第三條路。
“地下西層。”他說，“結構圖上標註了協議總機介面。你知道那是什麼嗎？”通訊器裡傳來短暫的靜音。不是斷線，是陸眠在思考。
“協議總機介面是廢鐵協議的核心管理終端，位於舊樓地下西層。”她說，音調變了，“但在任何公開記錄裡，地下西層都被標註為‘結構加固層’，沒有功能空間。”“因為丁一把它藏起來了。”邱問舟說。
“不止。”陸眠的聲音變得凝重，“我看到的排程日誌裡有一條警告記錄——協議總機介面在兩個月前被意外觸發過一次。觸發源頭是地下二層安全室附近的電磁波動。”兩個月前。
邱問舟心頭一緊。兩個月前正是丁一“自然死亡”的日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