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需要找到一個可以暫時封閉的空間,重新啟用訊號遮蔽,然後拖到清算者放棄搜尋為止。
不過訊號遮蔽每使用一次,他的數字身份就會產生一次不可逆損毀。他低頭看了看左手——無名指根部的皮膚上,己經浮現出一條淡灰色的線,像是皮膚下的毛細血管變成了暗色。
這是DIC身份損毀的體徵標記。
線越長,身份越接近“不存在”。
他衝下廢料堆的另一側,腳踩在一片佈滿碎石的水泥地面上。面前是一輛廢棄的大型貨運卡車,車斗裡裝滿了壓縮成方塊的廢棄塑膠。卡車駕駛室的門半開著,儀表盤上的灰塵厚到看不出原來顏色。
邱問舟鑽進駕駛室,關上門,把液壓剪橫在膝蓋上,強迫自己呼吸平穩下來。
清算者的腳步聲在外面停下來。
它沒進駕駛室。它停在車外大約五米的位置,不動了。邱問舟聽不到任何聲音——沒有腳步聲,沒有機械聲,沒有呼吸聲。像是它突然消失了。
他壓低身子,從駕駛室的後視鏡碎片裡向外看。
清算者站在原地,左臂抬起來,手指末端伸出一根細針,正在刺入自己的頸部接縫處。不是自毀,是資料下載。它在把自己的追蹤日誌同步到遠端伺服器。
它在備份。
這意味著它認為自己要在這裡被摧毀,或者——它備份的目的是為了讓自己的意識能夠轉移到另一個軀殼裡。
邱問舟的汗毛倒豎。
“那就別讓你備份成功。”他低聲說,然後啟動了解碼器上的訊號遮蔽功能。
螢幕上閃爍:【訊號遮蔽己啟用。當前區域DIC訊號覆蓋將中斷。倒計時:00:29:59。】當訊號遮蔽啟動的那一瞬間,他看見車外的清算者突然僵住了。它的左臂還在頸部接縫處,但備份中斷了。它的頭部急速轉動,左眼的紅色光點在駕駛室的方向上聚焦。
它發現他了。
但發現沒用。清算者的通訊鏈己經被切斷,它無法呼叫支援,無法同步位置。它現在只是一個孤立的戰鬥單元。
邱問舟推開車門,從駕駛室跳出來,液壓剪在右手中握緊。
它和清算者之間隔著五米。
“備份完了嗎?”他說。
清算者沒有回答。它的左臂從頸部移開,介面探針展開——六根探針,每一根都在緩慢旋轉。
“沒備份完。”邱問舟替它回答。
他開始向清算者走去。
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實了。他要把主動權搶回來。
清算者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它向後退了一步。
不是撤退戰術,而是本能規避。這是一個在失去通訊支援、裝甲損毀、焊割刀脫落的狀態下,正在評估戰鬥力的單位。它在計算勝率。
而計算結果大機率顯示它的物理損傷己經超過了戰鬥維持閾值。
“你怕了。”邱問舟說,“一個清算者會害怕嗎?”他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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