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一條燻和一條澄,還是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年紀,燻已初具沉穩風範,而澄則依舊是那個精力過剩、片刻不得安寧的半大孩子。
他們跟著父母前來,自然也跟當時年紀相仿的成瀨椿玩了幾天。彼時所有人都知道,椿未來的未婚夫是長子一條燻。
到了正式演出那日成瀨家座無虛席,京都各界名流齊聚。
燻陪著父母端坐在前排預留的貴賓席,而澄坐了不到半場,便覺得百無聊賴,趁著幕間休息,溜到了後臺。
後臺裡,穿著各式戲服的演員們匆匆穿梭,空氣中瀰漫著脂粉、髮油的獨特氣味。
澄在堆滿衣箱和道具的縫隙間找到了椿,她那時穿著可愛的淡粉色訪問著,梳著雙髻,因為不用上臺,只是在後臺觀摩幫忙,小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
“前面悶死了。”澄抱怨著,眼睛卻在後臺逡巡,尋找新奇玩意兒。
他看到了通往舞臺上方燈樓的狹窄木梯,眼睛一亮,“喂,我們去上面看看?那裡肯定看得最清楚。”
兩人偷偷攀上了那陡峭的木梯,燈樓空間狹小,佈滿灰塵,縱橫交錯的木樑和繩索如同巨大的蛛網。他們小心翼翼地蹲在一根粗大的、承載著沉重瓦斯燈的橫樑後面,從這個獨特的角度向下望去,整個舞臺和下方黑壓壓的觀眾席一覽無餘,彷彿在窺探一個縮微的世界。
舞臺上,正在上演的是膾炙人口的《假名手本忠臣藏》中的一折。男女主角在困境中互訴衷腸,演員的唱腔哀婉而深情,伴隨著三味線如泣如訴的樂音。瓦斯燈的光束聚焦在舞臺中央那對苦命鴛鴦身上,他們的身影被拉長。
椿看得入了神,小小的身子蜷縮在橫樑後,雙手抱著膝蓋。
她忽然轉過頭,看向蹲在一旁同樣聚精會神的澄,小聲問道:“我們未來……也會像他們一樣嗎?”
她的聲音很輕,澄正看得起勁,聞言愣了一下,沒聽清:“啊?什麼一樣?”
“就是……”椿猶豫了一下,指了指舞臺上終於得以相擁的男女主角,“像他們那樣最終……成為夫妻,在一起。”
澄“嗯”了一聲,心思顯然更多還在戲上。
兩人都蹲在昏暗的燈樓橫樑後,下方是演繹著悲歡離合的舞臺,上方是寂靜而佈滿塵埃的幽暗。椿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完全滿意,又或者是對“夫妻”這個概念產生了具體的好奇。
她再次小聲問:“那……夫妻之間,都會做些什麼呢?”
澄被她問住了,他撓了撓頭努力回想自己父母的日常,組織著語言:“會親吻,會擁抱吧……”
他想起父親偶爾晚歸,母親會為他端上熱茶。想起天氣轉涼時,父親會拿著外衣追出來給母親披上,便補充道,“還會……嗯,會為他沏茶,會為她披衣,大概就是這樣吧。”
椿聽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挺好啊,我總是因為跑熱了忘記及時披上衣服就感冒。看來結婚……還是有點用的。”
就在這時,舞臺上的劇情推進到高潮,男主角握著女主角的手念出了一段堅定而深情的臺詞。
在那一刻,在下方戲劇情話的烘托下,在昏暗光線與隱秘空間的催化中,年幼的椿似乎被一種莫名的情緒鼓動。
她歪著頭,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她俯身過去,柔軟的嘴唇輕輕地貼在了澄的嘴唇上,然後伸出小小的手臂,環住他的脖子,笨拙地抱了抱他。
抬起頭,眼睛望著他問道:“是這樣嗎?”
燈樓的灰塵在瓦斯燈逸散的光束中飛舞,舞臺上的愛語餘音未散。
澄瞪大眼睛,臉頰紅了一片,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沒說他不是他哥,但椿後來還是知道了。
為此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躲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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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6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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