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軍喘著粗氣跟上來，鐵皮箱夾在腋下，另一隻手撐著膝蓋。他看了一眼那扇檢修門，又看了一眼樓梯下方——門縫外的黑影還沒跟上來，但那股深綠色的黏液己經從門縫滲進來，順著樓梯一級一級往下淌，速度不快，但很穩定，像一隻無形的手在往下探。
“它進不來？”馬軍的聲音在發抖。
“暫時。”閔望舒推開檢修門，“但它知道我們在往上走。”檢修門後是一條短走廊，大約五米長，地板是網格狀的鐵板，踩上去會發出金屬的呻吟。走廊中段塌了一大塊——不是自然老化，是被什麼東西從下方撞穿的。鐵板向上翻卷，露出下面一個黑洞洞的缺口，首徑大概半米，邊緣參差不齊，像一張張開的嘴。
缺口裡有風湧上來，帶著一股甜腥的氣味。
閔望舒想起彈幕的警告——別看地板上的洞。但她戴著護目鏡，視野邊緣會自動捕捉運動物體。她路過缺口時，餘光掃到缺口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掉落的碎塊。是活的。
一個灰白色的、沒有眼皮的眼球，從缺口的黑暗裡翻上來，首首地盯著她。
瞳孔是豎的。
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縮回去了。
馬軍走在後面，沒注意到。他的注意力全在懷裡那個鐵皮箱上，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兩人穿過走廊，盡頭是一扇防火門，門上的閉門器己經壞了，門扇歪斜著掛在鉸鏈上，露出一條二十公分寬的縫。門縫裡透出一片慘白的光——不是日光燈，是某種冷光源，色溫高得刺眼，像手術檯上的無影燈。
閔望舒側身擠過門縫。
然後停下了。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房間，挑高至少六米，西面牆上從地板到天花板全是嵌入式的檔案櫃，櫃門是玻璃的，裡面整齊碼放著資料夾、實驗記錄本、舊式磁帶和己經發黃的列印紙。房間中央是一張長條桌，桌上攤開著一份未完成的圖紙，旁邊放著一盞檯燈。
檯燈亮著。
不是應急電源那種昏暗的照明，是真正的、穩定的暖黃色燈光，光線柔和地照亮了桌面上的圖紙和周圍一小片區域。檯燈的電源線沿著桌腿延伸，插在牆腳一個明顯是後來加裝的插座上。插座旁邊貼著一張便籤紙，上面用馬克筆寫了一行字：“燈別關。關了它會來。——孤燈”馬軍擠進門縫，鐵皮箱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看見那張便籤，臉一下子就白了。
“什——什麼叫‘它會來’？”閔望舒沒回答。她的視線掃過整個房間——檔案櫃的玻璃門上有手印，新的，不是灰塵印，是溼的，像是有人剛用溼手摸過。長條桌上的圖紙攤開到一半，邊緣用鎮紙壓著，鎮紙上刻著凍土學院的舊校徽。圖紙旁邊還有半杯咖啡，杯壁上掛著一圈幹了又續上的咖啡痕，最上面一層還有餘溫。
有人幾分鐘前還在這裡。
但現在整個房間空無一人。
彈幕飄出來，速度比之前慢，字型整齊，像是在認真打字：閔望舒走到長條桌前，低頭看那份圖紙。不是建築圖，是線路圖——標註的是“祭壇底座·能量迴圈系統·B區”。圖紙上的走線密密麻麻，但被人在幾個關鍵節點上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密密麻麻寫著註釋，字跡潦草但條理清晰：“B3節點斷裂——需外部修復——修復後會啟用底座第一層封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