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燙勁過去之後,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複雜的、豐富的味道在她的舌尖上蔓延開來——炭火的焦香、蘑菇本身的鮮美、微微的鹹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被火焰炙烤過後才有的獨特風味。
和她以前吃過的所有東西都不一樣。生的魚是寡淡的、帶著腥氣的;那些黑黑的東西是苦澀的、像嚼泥巴一樣;水草是澀的、扎喉嚨的。
但這個——這個是有溫度的、有層次的、會讓人想要咀嚼的東西。
時杳低頭看了看手裡剩下的蘑菇,又抬頭看了看張起靈,然後又低頭看了看蘑菇。
她再次咬了一口,這次小心多了,先吹了吹,再用嘴唇碰了碰,確認不燙了才咬下去,慢慢地嚼,眼睛越來越亮,像兩顆被點燃的小星星。
然後她低頭看了看手裡剩下的蘑菇,又抬頭看了看張起靈,表情嚴肅得像在做一項重大宣告:
“兩腳獸,我還要。”
張起靈看了她一眼,嘴角在上揚了一個畫素點之後,迅速恢復了平首的線條。幅度小到如果不是一首盯著他的臉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時杳當然沒注意到。她正忙著對付手裡那串蘑菇,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囤糧的小倉鼠。
瞎還說他生活不能自理。瞧瞧,他這不是挺會養的嗎?用幾串蘑菇就把這小鮫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收回視線,轉身又拿起一串生蘑菇串上籤子,放到火上接著烤。
可他烤的速度遠遠趕不上她吃的速度——這邊剛烤好一串,那邊己經只剩竹籤了。她吃東西的樣子實在讓人沒法催:像一隻小兔子在啃胡蘿蔔,腮幫子一鼓一鼓的,耳朵尖還會跟著咀嚼的節奏微微抖動,吃得又專注又投入,彷彿全天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手裡這串蘑菇。
張起靈看著她這副模樣,手裡的動作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輕輕地捏了一下她鼓起的腮幫子——指腹陷入柔軟的觸感裡,像捏住了一團棉花糖。
時杳被捏得一愣,嘴裡還含著沒嚥下去的蘑菇,抬起頭來看他,兩頰鼓鼓的,眼神茫然,像一隻被突然摸了頭的小動物。
張起靈收回手,垂下眼簾,語氣平淡卻比平時多說了好幾個字:
“慢點,沒人跟你搶。”
時杳呆呆地看著他,嘴裡還含著蘑菇,腮幫子鼓著,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過了好幾秒,她才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然後——
她的眼睛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種發現了驚天大秘密的、瞳孔都在放光的亮。她猛地往前探出身子,雙手扒在池沿上,尾巴在身後瘋狂拍水,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啊——!兩腳獸,你說話了!!”
她激動得差點從水池裡竄出來,紅色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甩出一道弧線,水珠濺了張起靈一臉。但她完全不在意,整個人趴在池沿上,仰著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
“你不是隻會說‘嗯’啊!你會說一整句話!你的聲音好好聽——低低的,沉沉的,像海底那種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聲音——”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表情陶醉:“好聽死了。”
張起靈面無表情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拿起下一串蘑菇,放到火上繼續烤。
但他的耳朵尖,在火光的映照下,似乎比剛才紅了一點。
於是他烤得更賣力了。
火堆從傍晚燃到深夜,張起靈的手幾乎沒停過——串蘑菇、翻面、撒一點點隨身帶的鹽粒、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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