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杳趴在張起靈的背上，瞪大了眼睛，半天說不出話來。她在青銅門裡待了那麼久，看慣了灰霧、黑石、幽藍的水光和永遠不變的昏暗。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顏色——這樣明亮的、廣闊的、乾淨到不可思議的白。
她伸出一隻手，接住了一片飄落的雪花。雪花落在她的掌心裡，涼絲絲的，然後在她的體溫下迅速融化成一小滴水珠。她盯著那滴水珠看了很久，又抬頭望向那片無邊無際的白色世界，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帶著顫抖的嘆息：
“好漂亮……”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敬畏，彷彿怕聲音大了會震碎眼前這片夢境。她趴在張起靈的背上，安靜了很長時間，沒有嘰嘰喳喳，沒有問問題，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雪山，眼睛亮亮的，像是把整片天空的光都收了進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像是自言自語：
“兩腳獸，外面的世界……一首都是這麼好看的嗎？”
張起靈沒有立刻回答。他踩著積雪，一步一步穩穩地往下走，沉默了很久，久到時杳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風從山谷裡吹上來，掀起他額前的碎髮。時杳趴在他溫暖的背上，裹著那件過大的黑色連帽衫，看著這片陌生的、潔白的世界，心裡想的卻是：跟著這隻兩腳獸，以後應該還能吃到那種香香的、熱乎乎的、叫“烤蘑菇”的東西吧。
她光是回想那個味道，尾巴根兒就癢癢的——雖然她現在沒有尾巴了。
她正美滋滋地想著，一片雪花悠悠飄落，正好落在她嘴唇上。她下意識地舔了一下——涼的，然後化了，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冽感。
時杳眨了眨眼，又伸出舌頭接了一片。這回她嘗清楚了——沒有味道，但有一種涼絲絲的感覺，像薄荷但又不是薄荷，在舌尖上化開的時候很舒服。
她頓時來了興致，抬起頭，張大嘴巴，對著漫天飛舞的雪花開始“啊嗚啊嗚”地接起來，像一隻張嘴等著投餵的小雛鳥。
幾片雪花落進她嘴裡，她砸吧砸吧嘴，認真品鑑了一番，然後趴在張起靈耳邊，用發現新大陸的語氣宣佈：
“兩腳獸，天上的水，沒有味道，但是冰冰的，好吃！”
張起靈腳步不停，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那是雪。”
“雪是什麼？”
“……凍住的水。”
“凍住的水？”
時杳歪了歪頭，又伸手從旁邊的灌木上抓了一把積雪，塞進嘴裡。
她被冰得激靈了一下，眯起眼睛嚼了嚼，然後得出結論：“凍住的水，咬起來咯吱咯吱的，比不凍的水好玩。我喜歡雪。”
她又抓了一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在囤糧的小倉鼠，嚼得咯吱咯吱響，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幸福。
張起靈揹著她繼續往下走，聽著耳邊咯吱咯吱的咀嚼聲，嘴角在上揚了一個畫素點之後，迅速恢復了平首的線條。
火車上的人很多。
硬座車廂裡擠滿了南來北往的旅客，行李架上塞得滿滿當當，過道里也有人坐在自帶的馬紮上。
張起靈揹著時杳找到自己的座位時，周圍的乘客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們兩眼——一個揹著古刀的黑衣男人，面容冷峻，周身散發著一種“別靠近我”的生人勿近氣場，而他背上趴著一個穿著過大黑色連帽衫的小姑娘，露出一張精緻到近乎妖異的臉。
那張臉實在太好看了。好看得不像是真人。
周圍的乘客，無論男女，目光都不自覺地往時杳臉上瞟。有人偷偷掏出手機想拍，被張起靈一個眼神掃過去，又默默放下了。但目光這種東西，收是收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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