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沒有回答,轉身往屋裡走去。但那個眼神的意思己經明明白白地傳達給了黑瞎子:明天開始,你教她。
黑瞎子本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下巴,透過墨鏡看了一眼正蹲在廊下研究自己裙襬上繡花圖案的時杳——她正低著頭,紅色的長髮垂落在白色的裙面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朵刺繡小花,嘴裡還在小聲嘀咕著什麼。
說實話,他還挺樂意教她的。
不僅僅是因為她幫他解決了那隻跟了他多年的背後靈,更重要的是——待在她身邊的時候,他身上那種常年下墓積攢下來的陰冷感會不知不覺地消散,連那些老傷暗疾都好像沒那麼疼了。整個人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溫水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了握拳,又鬆開。
確實,以前一到陰雨天就隱隱作痛的指關節,今晚居然沒什麼感覺。
他又看了一眼張起靈消失在門內的背影——啞巴這次從青銅門出來,不僅沒有失憶,連以前忘掉的銀行卡密碼都想起來了。這小子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也感覺到了。
黑瞎子收回視線,嘴角勾起一個吊兒郎當的笑容,衝著時杳的方向喊了一聲:“杳杳,明天早上想吃什麼?黑黑給你做。”
時杳將自己現在腦子裡所知道的所有吃的都點名了一遍,有的是吃過的,有的是聽過的。“蘑菇,青椒炒肉,火腿腸,滷蛋,瓜子,泡麵,肉粽子,火鍋...”
黑瞎子:“嘶~停停停,誰家好人大早上的 吃這些玩意兒啊,明天看我的”
時杳也不惱,立刻乖巧地點了點頭:“好哦——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聽你的。”她頓了頓,又笑眯眯地補了一句,“黑黑,你怎麼這麼好啊?簡首是天使,頭頂上都有金色光環了,高大英俊,菩薩心腸……”
黑瞎子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雖然心裡清楚得很——這小鮫人就是因為自己答應給她做好吃的才這麼賣力地誇,但架不住他愛聽啊。
他摸了摸後腦勺,故作謙虛地擺了擺手:“哎呀,也就一般般啦——沒你說的這麼好!”然後他又忍不住補了一句,“不過你這麼會誇,以後可以多誇誇,我愛聽,真的,你不用停。”
時杳立刻接上:“黑黑你不僅人好,做飯還好吃,長得也帥,墨鏡一戴,誰都不愛——”
“對對對,就是這個味兒!繼續繼續!”
解雨臣靠在院門邊,看著這一幕,默默地移開了視線,低頭揉了揉眉心。他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覺得“沒眼看”這三個字是如此貼切。
然而時杳還沒說完。
她歪著頭想了想,又從記憶深處翻出了火車上那些爺爺奶奶們教的最後一句,像背書一樣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黑黑,你長得這麼俊,廚藝還這麼好,你有沒有物件啊?需不需要阿姨給你介紹介紹?我認識好幾個不錯的姑娘——”
黑瞎子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他張著嘴,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猛地轉頭,看向正從屋裡走出來的張起靈,用一種近乎崩潰的語氣喊道:“啞巴——你到底帶她在火車上都學了些什麼啊?!”
張起靈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忘了。”
“忘了?!你忘了她可全記住了!還介紹物件——我一個瞎子還用得著別人介紹物件?!”
解雨臣終於忍不住了。
他靠在院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出了聲。起初還只是低低的笑,後來實在憋不住,變成了暢快的笑聲,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抬手拭了拭眼角,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看來今晚過來是對的。好多年沒這麼笑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