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沙漠的風忽然停了。
時杳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回頭就看見沙坡下,拿著手機貼在自己耳邊的吳邪。
月光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他站在那裡,姿勢有些僵硬,但目光卻首首地鎖著她,像是怕一眨眼她就會消失似的。
手機裡同步傳來他的聲音,帶著電流輕微的沙沙聲,在空曠的夜色中響起:“看見了?”
時杳沉默了兩秒,趴在張起靈背上,握著手機,望著沙坡下那個人。然後她對著話筒,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嗯,看見了。然後呢?”
吳邪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喉結滾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你……早就認出我了?”
“嗯,”時杳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你說第一句話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吳邪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種壓都壓不住的笑意,像是黑暗中忽然點亮了一盞燈:“真巧,我也是。遙遙妹妹——我們真有緣。”
緣分兩個字剛落,時杳還沒來得及回話,黑瞎子的大嗓門就從旁邊炸開了:“喂——!這麼近打電話,不要電話費啊?快點掛掉!”
他一邊喊一邊大步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我看不下去了”幾個大字,伸手就要去夠時杳的手機,“還遙遙妹妹,叫得還挺親熱哈?你倆擱這兒演偶像劇呢?”
然而他伸出去的手撈了個空——張起靈不動聲色地往旁邊側了一步,恰好避開了黑瞎子的動作。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但那個側步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她還在我背上,電話是她自己在接,你別動她。與此同時,他託著時杳膝彎的手幾不可見地收緊了一點,像是某種無聲的宣示。
而另一邊,解雨臣原本正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鬆散得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但在聽到“真有緣”那三個字的時候,他插在口袋裡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走過來,也沒有開口,只是原本微微垂著的眼簾抬了起來,目光平靜地落在沙坡下那個還舉著手機、一臉傻笑的吳邪身上,停留了兩秒。
那目光裡沒有什麼明顯的情緒,但就是那種什麼都沒有的平靜,反而讓人覺得比什麼都更有深意。
然後他收回了視線,像是看夠了什麼不值得關注的畫面,轉身朝帳篷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淡淡地丟下一句:“明天還要趕路,早點休息。”語氣平常,聽不出任何波瀾,但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黑瞎子看看張起靈那個油鹽不進的後腦勺,又看看解雨臣那個說走就走的背影,最後把目光落在還趴在張起靈背上、舉著手機的時杳身上,氣不打一處來地叉著腰:“你看看你,你看看你——一個兩個都被你帶成什麼樣了!”
時杳歪了歪頭,衝他晃了晃己經結束通話的手機,笑得一臉無辜:“大表鍋,你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呀~”
黑瞎子被她這副裝傻的樣子氣得牙癢癢,但又拿她沒辦法,最後只能重重地“哼”了一聲,扭頭走了。
而沙丘底下一旁看戲的阿寧實在看不下去了,走到吳邪旁邊,一把將自己的手機抽了回來,乾脆利落地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她瞥了吳邪一眼,語氣淡淡的:“黑瞎子說得沒錯,這麼近打什麼電話。吳邪,你賠我電話費。”
說完她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轉身就走了,留下吳邪一個人站在沙坡下,手裡還維持著舉手機的姿勢。
夜風吹過來,帶著沙漠特有的涼意,但他一點也不覺得冷。
他和遙遙妹妹奔現了——雖然這個場景跟他想象中的浪漫重逢差了十萬八千里,沒有燭光晚餐,沒有鮮花氣球,甚至連個像樣的擁抱都沒有,但他己經很滿足了。
現在就差和杳杳解釋清楚,他為什麼沒有和她去月老祠“離婚”的原因了。一定要扭轉自己在她心裡的負面印象!
他也想和她天下第一好,剛才她說和小哥天下第一好的話,聲音那麼大,他也聽得清清楚楚。
吳邪攥了攥拳頭,目光裡燃起一股鬥志:沒關係,小哥可以先發制人,但他可以後來居上。總有一天,他要讓杳杳心甘情願地說出“我和吳邪才是天下第一好”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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