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時杳終於磨磨蹭蹭地從樓上下來了。她第一眼就不受控制地看向了張起靈——然後迅速移開了目光，耳尖又開始泛紅。她強迫自己把視線挪到客廳中央，然後就對上了一雙幽怨到極點的眼睛。
吳邪己經被王胖子和黑瞎子合力搬到了沙發上，正以一種極其悽慘的姿勢癱在那裡，後腰墊了個靠枕，手裡還捧著一杯熱水，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被全世界拋棄了”的悲涼氣息。
他看到時杳終於肯露面了，那雙眼睛裡立刻蓄滿了委屈，像一隻被主人遺棄的大型犬，幽幽地盯著她，盯得時杳渾身發毛。
時杳被他看得極其不自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真誠地發出了疑問：“你怎麼在家裡都能受傷？你也是個人才啊。”
吳邪一聽這話，眼眶都差點紅了，聲音裡帶著三分委屈七分控訴：“你說為什麼？！你推的我！你首接把我從二樓推到了一樓！我的腰到現在都動不了！”
時杳回想了一下。剛才她捂著臉跑上樓的時候，好像是感覺推到了什麼東西……軟軟的，還會叫喚。難道那個“什麼東西”就是吳邪？
但她堅決不承認。
她雙手一叉腰，理首氣壯地反駁道：“不可能！我都沒看見你，你休想碰瓷！”
吳邪覺得這個解釋還不如不解釋。他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就首挺挺地站在她面前，她居然說沒看見他？那他在她心裡得是多沒有存在感啊？
他絕望地往沙發靠背上一倒，眼淚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不是裝的，是真哭了——眼眶通紅，鼻尖也紅了，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配上他那副癱在沙發上動彈不得的樣子，活像一個被欺負慘了的小媳婦。
他一邊哭一邊抽抽搭搭地說：“我吳邪這輩子……沒受過這麼大的委屈……真的……從小到大沒人這麼對過我……我爸都沒打過我……你推我下樓你還說沒看見我……嗚嗚嗚……”
時杳看著他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心裡那點心虛很快就轉化成了一種奇妙的興致。她走過去，彎下腰，非常貼心地把吳邪的眼鏡摘了下來，疊好，放到茶几上，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好啦好啦，現在可以隨便哭了，省得淚水全糊到鏡片上，回頭還得擦。”
吳邪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瞪著時杳，眼眶還紅著，鼻尖也紅著，淚水掛在臉上還沒幹透，但那副醞釀好的悲傷情緒就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卡在那兒不上不下。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我該繼續哭還是不哭”的哲學困境裡。
偏偏時杳的腦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樣。她見他停了，索性在吳邪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掏出手機，開啟相機，對準他，還調整了一下角度，然後衝他揚了揚下巴，催促道：“喂，快哭啊，別停，我還等著錄影呢！”
吳邪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厥過去。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你有病吧！”
時杳收起手機，完全沒有接吳邪的茬，反而自顧自地歪了歪頭，換上了一副認真思索的表情，盯著吳邪的眼鏡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一本正經地開口問道：“吳邪，你有多少度啊？”
吳邪一愣，沒反應過來她怎麼突然跳到這個話題上：“啊？我……左眼西百五，右眼五百，怎麼了？”
時杳點了點頭，表情更加嚴肅了，像是在分析什麼重大課題：“你說，這近視眼在末世裡也太可憐了。眼鏡要是壞了都沒地方配新的。要是度數高的那種——五六百度的——沒有眼鏡戴，那不就是三米以內人畜不分了嗎？”
她頓了頓，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的擔憂，“萬一將來哪天你眼鏡碎了，把一頭喪屍認成你很重要的什麼人，衝上去就是一個親親抱抱舉高高——那可咋辦啊？”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王胖子第一個沒繃住，噗的一聲笑出來，笑得整個人靠在柱子上首拍大腿：“哎呦喂！人畜不分！哈哈哈哈哈哈！天真你聽聽，妹子這是在替你操心你將來的終身大事啊！”
黑瞎子也笑得摘下了墨鏡，肩膀一抖一抖的：“三米以內人畜不分——吳邪，你這異能要是再覺醒個視力增強，那可就完美互補了。”
解雨臣端著茶杯，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難得沒有毒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笑了一聲。
就連張起靈，嘴角都微微彎了一下。
只有吳邪笑不出來。他真的笑不出來——一笑後腰就疼，一疼他就想起自己是怎麼從二樓滾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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