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馬車駛出村口。
車廂內點著安神香，裴夫人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
我規規矩矩地跪坐在角落，一言不發。
過了許久，裴夫人睜開眼，扔了一本厚厚的冊子在我面前。
「你不識字，那會算賬嗎？」
我撿起冊子，翻開。
我確實不識字，但我會看東西。
新米和陳米，手感不一樣。
好絲和次絲，扯一扯就知道。
什麼季節的東西是什麼價位，我最清楚。
「民女雖然不識字，但這些年為了把一文錢掰成兩半花，家裡的每一筆開銷我都刻在腦子裡。」
裴夫人指著其中一頁。
「這是我名下一個莊子這個月的報賬。管事說莊稼遭了蟲災，需要買生石灰殺蟲，你看看這筆賬有沒有問題。」
我低頭看向那些符號。
上面畫著代表石灰的標記，後面跟著數量和價格的籌碼。
我只看了一眼，立刻回道。
「有問題，而且是假賬。」
裴夫人挑眉：「哦？你怎麼看出來的？」
「夫人，現在是深秋。」
我語氣平靜地解釋。
「秋後的莊稼早就收完了，地裡只剩下了麥茬。蟲子早凍死了，買生石灰殺哪門子的蟲？」
「更何況，就算要買石灰，深秋的石灰都是受了潮的劣貨，價格比春天要賤一半。這賬上記的價格，比春天的上等石灰還要貴三成。」
「這管事不是在買石灰，他是在從夫人的錢袋子裡往外掏金子。」
裴夫人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她輕笑一聲，將那本冊子合上。
「好，我看人的眼光果然沒錯。你這雙眼睛，比我身邊那些念過書的賬房還要毒。」
她端起茶杯，「跟著我，以後你不需要再下地幹活。我的莊子和鋪子，需要一雙不揉沙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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