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站起身:“現下你隨我去一趟張勇家,興許癥結便出在那孩子身上。”
“現下便去?”秋靈望著她蒼白的臉色,心中不忍,躊躇道,“不若讓秋靈獨自前去,您好生歇息幾日再去。”
千宿搖頭,目光望向窗外濃稠夜色:“不成,此事定有蹊蹺。那孩子,我亦不放心她的安危。”
話音未落,人已向門外走去。行至門邊,又頓住腳步:“先將此處封了,莫讓玹攸與松玉出去。”
秋靈望著她的背影,知她心意已決,再勸無用,只得低聲應了,快步跟上。
月華如練,傾瀉在這方小院之中,將靜謐都染上一層清冷的銀輝。院中植有幾叢修竹,幾株不知名的花樹,此刻在溶溶月光下,投下斑駁疏影。
風是輕的,帶著不知從何處飄來的幽幽花香,一絲絲,一縷縷,沁人心脾。這般景緻,本該愜意悠然,足以讓人忘卻塵世煩憂。
可千宿已然離去。
玹攸卻依舊立在門邊,身形凝然不動,宛若一座石像。
他目不能視,眼前唯有一片混沌的黑暗,可他偏偏能感覺到月光的存在,清清冷冷的,彷彿落滿肩頭,帶著夜裡獨有的涼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花香,那微風,拂過面頰時帶來的絲絲縷縷觸感,本該全然陌生。可不知為何,他心神卻微微一動,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水面下的暗流,悄然湧上心頭。
這熟悉從何而來,他凝神細辨,卻無論如何也抓不住那縹緲的源頭。只是腦海裡,那個反覆糾纏的夢境,那個模糊又清晰的場景,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來。
他又想起自己尋到那幅畫時,畫中人的眉眼、神態,宛若一根無形的線,將他與今夜的風、與方才離去的那人,緊緊纏繞在一起。
一個念頭,便在這月下風中,愈發堅定地盤踞心頭:他與千宿,定然有著未曾解開的、緊密的關聯。
不知站了多久,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打破了院中寧靜。
千韻提著燈籠走近,見他神色鬱郁地立在門邊,月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也不知仙主找他們談了什麼,看這神色,似乎不太妙。
他沒有多問,只輕聲道:“水已備好,先去沐浴吧。”
玹攸應了一聲,由著千韻指引。待一切拾掇妥當,千韻又囑咐了他幾句夜裡安歇的話,便轉身離開了。
房中只剩他一人,獨自坐在桌旁,眼前依舊是黑暗。可這黑暗,此刻卻似乎格外沉重,壓得他心頭莫名焦躁起來。
那股焦躁如同野草般瘋長,怎麼也按捺不下。尤其是想起方才千宿為護住松玉,竟不惜強行抵開他的炎息,將他生生震退的那一幕。
那一幕,如同燒紅的烙鐵,在他心上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又疼,又澀。
他下意識地抬手往腰間摸索,千宿給他的玉鏡,已然不見了。
他默了片刻,站起身,摸索著關上房門,又閂好窗,隨後走回床邊和衣躺下。
黑暗之中,所有感官都變得格外敏銳。眼部傳來的疼痛愈發清晰,沒有了那股清涼之意護著,那痛感便如附骨之疽,絲絲縷縷從眼眶深處蔓延,跳動著、灼燒著,讓人無法安寧。
他蹙著眉,翻了個身,將臉埋入柔軟的衾枕。
指尖不經意間觸到腕間的心脈繩,繩身微微一動,動靜極輕。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覺,卻毫無預兆地從心底湧起。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是悸動?是酸澀?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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