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拄著柺杖走進來,雖年事已高,步履卻仍輕捷。幾步來到秋靈面前,揚手便是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重響,秋靈頰上頓時一陣火辣,當即跪伏在地,屏息垂首,不敢做聲。
老夫人將柺杖遞給身後侍從,走到床邊坐下,望著昏迷不醒的千宿,眉心深鎖。她抓起孫女那截筋脈盡斷的手腕,緩緩渡入一道靈力,將汩汩鮮血暫且封住。
她的目光落在千宿蒼白的臉上,那雙眼底除了厲色,還隱著一絲痛惜。若非親眼所見,她怎敢相信,這個自幼最識大體的孫女,今日竟為個不知來路的男子,連命都不顧了。
醫師匆匆趕來,行過禮便俯身探視。片刻後低聲稟道:“仙主元氣大損,靈力枯竭,周身筋脈多處斷裂,需好生將養。”
這是千宿歷來受過最嚴重的傷。老夫人來時已聽聞,千宿昨日才從鎮壓鬼獄之魂的幻海中歸來,那本就是九死一生之事,今日竟又為護個男子拼至如此地步。
當真糊塗。
醫師留下藥方離去。秋靈仍跪在原地不敢起身,滿心只繫著千宿安危,連肩頭與腳部的傷都忘了疼。
老夫人守在床邊,直至千宿氣息漸勻,又緩緩渡入些許靈力,榻上之人眼睫才微微顫動,終於轉醒。
千宿轉醒時下意識便要撐身坐起,瞥見祖母身影又頓住了動作。
她目光落向跪在一旁的秋靈,當即伸出手。
秋靈抬眼看了看老夫人,見未作阻攔,這才起身近前。
千宿瞧見她腳部與肩上傷勢,握了握她的手,輕聲道:“傷得不輕,先去讓醫師看看,回去好生歇著。”
秋靈見仙主氣色稍緩,這才略放下心,頷首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祖孫二人。老夫人望著她沉沉一嘆,千宿這才低低喚了聲:“祖母。”
她知曉今日之舉會招來何等責難,卻無半分悔意,亦不覺懼。
老夫人握起她冰涼的手,語氣裡揉著心疼與氣惱:“你且告訴祖母,為何執意至此,不過一個少年罷了。”
千宿知是躲不過,抬眼望向祖母,回道:“祖母,於千宿而言,他不止是一個少年。”
一句話,表明了意思。
老仙主望著孫女蒼白的臉,心下倒也瞭然。終究是個十幾歲的姑娘,動了心念也是人之常情。她便不再深究,只問:“往後你待如何處置?”
千宿答得毫無遲疑:“留他在身邊。”
祖母雖不知這少年來歷,但觀今日陣仗也猜出他絕不尋常。她無意多問,只提醒道:“你自有分寸便好。有些事莫要太過,畢竟是一域之主。”
千宿頷首:“千宿明白。”
祖母起身道:“你好生歇著,外頭的事我去處置。方才見人皇亦在此間,我順道去見一見。”
“是,祖母慢走。”
祖母離去後,千宿才堪堪鬆了心神。她倚在床頭,攤開掌心,望著那截斷損的心脈繩靜靜出神。眸光凝了許久,才喚人取來勾針,親自將紅繩細細接續。修復妥當後,又重新系迴腕間。
腰間玉鏡嗡嗡震動不止,她展鏡一看,盡是淮臨傳來的靈訊,最新一條寫著:【不說話就當你死了,我直接回堯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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