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眼,千宿鏡上恰掠過一抹流光,正是他的姓名映現其中。他心頭不僅掠過一絲訝喜,轉瞬卻又生出困惑:既有此物可通音訊,當初又何必非要繫上那條心脈繩?
他將玉鏡收起,問道:“你曾提過的落仙之術,當真能讓逝者重生?此去息地,我能做什麼?”
他至今想不透千宿這般待他的緣由。莫非自己身上也藏著落仙術的資質,只是尚未覺察?
千宿定了定神,解釋道:“此乃仙都獨傳靈術,眼下唯我一人能施展。施術過程兇險難測,易生變數,需有護法在側,方可保眾人周全。”
玹攸認真聽著,總覺得虛幻。此術即便真能逆天改命,那也是去往另一時空,對現世又能改變什麼?他直直望過去,問道:“你要我在旁護法?”
“是。”
“為何選我?”
千宿沒有回答。
玹攸亦不再追問,只道了句“你好生歇著”,便轉身出了房間。
——
宋行止離了仙都後一路緘默。方才面見老仙主時,他比初來時更添幾分恭謹,言語也寡淡許多。此番雖未替皇后求得復生之法,可親眼得見那般陣仗,實在令他震撼。
在凡塵,得皇位者得天下。他曾為那至尊之位耗盡心血,以為權勢便是世間至高之物。今日方知,九州之內,人界竟如螻蟻微塵。
那些流轉的靈光、玄妙的術法,徹徹底底掀翻了他二十餘年的認知,卻也讓他心底燃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顫。
從前他雖聽聞過千宿之能,可親眼目睹,才知何為天外有天。
他亦曾聽聞這位仙主性情疏冷,身邊縱有男寵也不過曇花一現。
初見時,她周身那股清寒威壓,更印證了世間傳聞:這般女子,合該是薄情之人。
可今日她竟為個少年拼到如此地步,連性命都置之度外。雖不知仙都內裡乾坤,但那一場風波足以窺見某種端倪。
宋行止沉吟良久,終是對身側侍從低聲道:“遣人去查,弄清那少年究竟是何來歷,因何能得她這般相護。”
老仙主話中深意他聽得明白,是要他徹底絕了求取落仙術的念頭。可他也打探到,千宿兩日後將赴息地施術。
她拒了他的請求,卻要為旁人施展此法。
那“旁人”,究竟是誰?是何來歷?
他又吩咐道:“再遣人去息地,待千宿抵達後仔細查探她施術的物件,身份、死因、周遭人脈,皆要探明。”
說到此處,他眉峰微蹙,想起一事:“前些日子息地逃往人界的妖鬼,聽說千宿當時只擒回五隻,似有一隻在逃,淮臨至今還未尋獲?”
侍從垂首回稟:“稟陛下,尚未。原是從息地遁走六隻,仙主與淮公子當時擒下四隻,後仙主急返仙都,餘下交由淮公子追捕。淮公子只再捉得一隻便也折返,許是未發覺漏網之魚。如今那最後一隻不知所蹤,鎮妖司那頭,也暫無訊息。”
宋行止聽罷沉吟片刻,道:“去西山請凌雲道長,令他前去收妖。”
侍從猶豫一瞬,還是低聲問道:“陛下,那妖鬼乃自息地逃出,兇戾非常,恐非凡人所能應對,何不通報仙都遣人來擒?他們身負靈術,應對起來終是容易些。”
凡人畢竟是血肉之軀,哪能與妖鬼抗衡。
宋行止卻未答話,只端坐車中,神色肅穆,眸色一分分沉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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