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玉的腳步停在門口內三步處,垂下眼,撩起衣襬,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額頭觸地,行了一個極其鄭重的叩拜禮,姿態恭謹至極。
女子這才緩緩轉過身。面紗之上,那雙眸子落在他伏低的背影上,打量了片刻,目光似有重量,一寸寸碾過。她並未叫他起身。
松玉保持著跪姿,從懷中取出一封緘口的紙箋,雙手高舉過頂,奉上。
女子步態輕盈地走近,拈起那紙箋,拆開,垂目細看。
室內靜得只有紙張輕微的窸窣聲。
看完,她隨手將紙箋置於身旁小几上,然後招了招手。
角落的帷幕後,轉出一名侍女,手中捧著一個狹長的烏木劍匣。女子伸出雙手,親自將劍匣開啟。
匣內紅絨襯底,並排放著一對劍。劍長不足兩尺,劍鞘似是以某種深海的玄色鮫皮製成,隱有暗銀色的波光流動,鞘身鑲嵌著細小的、星辰般的幽藍寶石,排列成玄奧的圖案。
未出鞘,已能感到一股內斂的、清冽的寒意撲面而來,絕非凡鐵所能有。
松玉的目光觸及那對雙劍,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認得這劍,或者說,聽過它們的傳說。
“海月”、“凝輝”,傳聞中以星辰碎片為胚、墜月湖底寒鐵為骨,由已故的鑄大師窮盡心血所鍛,消失已久。
此刻竟如此平靜地躺在此處女子的劍匣中。他心頭凜然,越發將身子伏低,呼吸都放得輕緩。
女子合上劍匣,示意侍女退下,而後踱步來到松玉面前,停住。
松玉只能看到那襲天水碧的裙襬和一雙繡著同色纏枝蓮的軟緞鞋尖,停在離他咫尺之地。
然後,一隻微涼的手伸了過來,食指與拇指輕輕托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將他的臉抬起。
他的視線被迫上移,對上了那雙俯視著他的眼睛。
面紗遮掩了她的表情,她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從眉骨到下頜,每一寸都不放過。
良久,她發出一聲極輕的笑,指尖在他下頜摩挲了一下,隨即鬆開。那笑帶著一絲複雜的嘲弄,似有譏諷,又似有別的什麼。
“混得不錯。”她開口,聲音透過面紗傳來,嬌可眉骨,“都混到仙都仙主跟前去了。”
——
玹攸在房中靜坐半晌。窗外的日影自東牆悄悄踱到西牆,掌心的玉鏡始終沉寂著,未顯一字。
他正要起身,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響。侍從捧著一隻木盒躬身進來:“公子,仙主讓人送來的。”
他開啟盒子,但見是一些瑩瑩生光的靈石。
她收到了他的訊息,卻不回。
他將靈石仔細收起,轉身出了仙都宮。
長街喧嚷,人聲如沸。他步履輕快地穿過熙攘,拐進一條窄巷。巷口支著簡陋的棚子,老婆婆踮腳往蒸籠裡添水,老伯在一旁揉著麵糰。
他走過去,從懷中取出兩枚靈石遞上道:“婆婆,昨日欠的包子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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