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頭一次見仙都仙主,樣貌確實與傳聞一樣,美得如同仙人。他又在千宿清冷的面容間游移片刻,然後轉身離開。
待那背影徹底消失,千宿對千韻道:“跟上他,此人可疑。”
可疑?
千韻蹙眉,不由看向秋靈。秋靈微微頷首,神色催促。千韻抿了唇,不再多言,足尖一點,便向張勇離去的方向追去。
一直靜默的淮臨眉間微鎖,低聲道:“千韻這一去,護法之人便少了一個……”
他話未說完,便見千宿已抬起了手。
她指尖瑩白,似凝結了月華,凌空緩緩划動。一道半透明的光幕自她足下漣漪般漾開,迅速擴張,將整座墳塋、連同他們幾人悄然籠蓋。
外界的風聲、鳥鳴、遠處隱約的溪流,霎時被隔絕得乾乾淨淨,結界內只餘一片絕對的寂靜,連呼吸都顯得清晰起來。
秋靈率先動作,廣袖一揚,三枚泛著幽藍光澤的玉牌疾射而出,懸停在墓碑上方,構成一個三角。
淮臨指間夾著的陣牌緊隨其後,精準嵌入三角之間。玹攸記著秋靈的囑咐,屏息凝神,也將自己的陣牌擲向預留的方位。
陣牌歸位剎那,千宿周身猛地炸開一圈極具穿透力的靈光。那光並非直射,而是如水銀瀉地,流淌過每一寸空間。
空中所有陣牌同時嗡鳴,急速旋轉起來,拖曳出赤、金、青、紫等各色光痕,交織成一張流轉不息的瑰麗光網。
千宿取出張勇交付的那方素白手帕甩入空中。也就在此時,玹攸只覺得眼前驟然一暗。
並非夜色降臨的那種暗,而是所有的光、色、形,都在瞬間被抽離、吞噬,沉入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無濃墨裡。
他心頭一緊,下意識屏住呼吸,卻立刻感到一股龐大的、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彷彿深海之底的重重水壓,要將他肺腑間最後一點空氣也榨出去。
耳畔傳來秋靈急促的傳音:“此術逆自然之理,萬物相剋,威壓外洩。守定心神,護住仙主,更要束住術力,勿傷外界無辜。”
玹攸牙關緊咬,依言催動體內靈力,護體靈光勉強撐開寸許,唸誦口訣的聲音在腦海中轟響。
然而那壓迫感非但未減,反而層層加重,如磐石壓胸,脊骨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微響。
更駭人的是,他恍惚間覺得自己變得虛浮不定,低頭看去,身形竟似淡霧,伸手去觸自己的臉頰,手指竟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正驚疑間,無邊黑暗中,驀地亮起一點微光。
那光漸盛,竟是一隻蝴蝶。蝶翼近乎透明,薄如最上等的冰綃,卻又自內而外透出夢幻般的七彩暈光,流轉不息,比千宿慣常凝出的冰蝶更為靈動精緻。
然而這絕美之物甫一現身,四周粘稠的黑暗便如活物般蠕動起來,絲絲縷縷的黑煙憑空滋生,毒蛇般悄無聲息地纏上那絢麗的蝶翼。
彩蝶振翅掙扎,光芒急促閃爍。黑煙卻愈發濃密,迅速擰結成數條粗韌的黑色藤蔓,狠狠絞住蝶身,勒緊它的翅膀。
“護住仙主。”秋靈的聲音直接在玹攸靈臺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緊繃。
玹攸心中大駭,不假思索地將全身靈力瘋狂催至雙掌,腦中卻一片空白。
秋靈只讓他護法,卻未細說如何應對這般情形。
倉促間,他憑著本能,將那股灼熱暴烈的炎息之力盡數推出。
接著,一頭完全由赤金火焰凝成的雄獅憑空躍出,鬃毛如燃燒的怒濤,四足踏處,連虛無都泛起高溫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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