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偶爾目光掃過四周的建築與巡邏的弟子。直至走到鎮妖塔下,他才停下腳步,仰起頭。
塔高九層,通體由一種名為“鎮魂石”的黑色石材砌成,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在晦暗的天光下流轉著暗金色的微光。
塔身散發著無形的壓迫感,尋常修士靠近都會覺得靈力滯澀。
王文凝視片刻,抬起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塔身方向凌空一劃。一道凝實的銀色靈光自他指尖迸出,如利箭般射向塔身,在觸及塔壁的瞬間如水波般盪漾開來。
剎那間,原本看似平靜的塔身,竟隱隱變得透明。
塔內景象駭然呈現,無數形態扭曲、青面獠牙的邪煞被困於其中,粗大的玄鐵鎖鏈貫穿它們的四肢軀幹,鎖鏈另一端深深沒入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塔壁。
那些錫煞掙扎嘶吼,獠牙畢露,瘋狂撞擊著束縛與火焰,塔壁上的符文因此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被掙脫。
即便隔著封印,那沖天而起的暴戾、怨恨與瘋狂之意,仍讓塔下眾人心神劇震,幾名修為稍淺的鎮妖司弟子甚至臉色發白,後退了一步。
王文眉頭緊鎖,沉聲道:“這些錫煞異常興奮。”他收回手,塔身恢復原狀,但那嘶吼的餘韻似乎還在空氣中震顫,“不像是尋常躁動,倒像是感應到了外界某種東西,在與之呼應。”
趙霏苦笑嘆氣,額角滲出冷汗:“您說的是,自月前起,塔身便時常無端震動,我們聯合數位長老輪番施法鎮壓,也只能勉強維持,始終查不出根源。彷彿塔內關著的不是妖魔,而是一鍋將沸未沸的油,只差一點火星。”
“鎮壓之力在持續消耗,而它們的兇性卻被不斷激發。”王文介面,語氣冷峻,“若找不到根源,加固也只是延緩崩塌。封印終有被耗盡沖垮的一日,屆時錫煞傾巢而出,又是一場災難。”
他側首看向趙霏:“仙都擒回的那五隻錫煞,可仔細查驗過?有無異樣?”
趙霏搖頭:“外觀與氣息都與塔內錫煞無異,只是……凶煞之氣弱了許多,似乎被強行打散了部分本源魂力。據押送回來的仙侍提及,是仙主親自出手鎮壓的。”
千宿?王文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思量。他不再多問,轉身面對高塔,對身後隨行的八名帝陵護衛沉聲道:“布‘九星鎮魔陣’。”
“是!”八人齊聲應諾,聲如金鐵。
他們身形一動,迅捷如電,各自掠向鎮妖塔周圍八個方位,將黑塔圍在中心。王文立於正南主位,緩緩抽出佩劍。劍身狹長,色如秋水,出鞘時發出一聲清越龍吟。
八名護衛亦同時拔劍。九把長劍在主人靈力灌注下,齊齊發出低鳴,劍尖指向塔頂蒼穹。
“起陣!”
王文低喝,手腕一震,長劍脫手飛出,懸浮於他身前丈許高處,劍身光芒大盛。
其餘八劍隨之升起,九劍在空中以特定軌跡緩緩盤旋,彼此間由流動的銀色光絲相連,逐漸構成一幅繁複玄奧的星圖,緩緩旋轉,籠罩整個鎮妖塔。
龐大的靈力波動盪開,激起地面微塵,塔身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彷彿受到牽引,逐一亮起,與空中的星圖光輝交相輝映。
塔內錫煞的嘶吼聲陡然拔高,充滿痛苦與憤怒,撞擊也更加猛烈,整座塔都開始微微震顫
趙霏與鎮妖司眾人屏息凝神,仰頭望著這壯觀而肅穆的一幕。星光如練,符文明滅,劍氣森然,共同織就一張無形巨網,將那座囚禁著無數兇戾妖魔的黑塔,牢牢鎖在中央。
王文立於星光之下,衣袂翻飛,面色沉靜,唯有那雙緊盯著塔身的眼睛,銳利如鷹,深處藏著化不開的凝重。
根源未除,這鎮壓,恐怕也維持不了多久。
——
暮色四合,將息地邊緣的這個小鎮染成一片模糊的墨藍。玹攸幾乎將整個鎮子尋了一遍,都沒有尋到千宿。眼看星子一顆顆釘上天幕,他只好先去張勇家。
張勇家院牆外有棵極大的老樹,樹幹粗壯,枝葉繁茂。玹攸剛走近,便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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