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玹攸……?”她急呼一聲。
擋在她身前的少年沒有回頭,肩頭血流如注,染紅了青色的衣衫。他只微微側首,聲音低沉:“收起幻冰術,保護好自己。”
話音未落,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自他未受傷的那側手臂傳來,輕輕一推。千宿身不由己地向後飄退數尺,踉蹌落在相對完好的一處樑柱旁,堪堪站穩。
她猛地抬頭。只見被藤蔓貫穿、懸在半空的玹攸,周身驟然爆發出熾烈無比的金紅色光芒。
那光芒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有生命的烈火,轟然升騰、旋轉。插入他肩膀的紫煞芯藤,在這恐怖的高溫下,瞬間焦黑、碳化,最終崩解成飛灰。
束縛既去,玹攸身形卻未下落,身後澎湃的炎息瘋狂匯聚、凝形,最後化作一頭威嚴暴烈、完全由火焰構成的雄獅。
炎獅昂首無聲咆哮,鬃毛如躍動的烈焰,四蹄踏空,帶著焚盡八荒的威勢,悍然撲向下方被冰封又即將破冰的藤蔓叢林。
炎獅所過之處,冰層急速消融,白汽蒸騰。它利爪撕扯,大口吞噬,熾熱的炎息從它口中噴吐而出,化作一道道火流,精準地燒灼在那些紫黑色的藤蔓上。
倒刺蜷曲焦落,藤蔓在火焰中扭動、回縮,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和更尖銳的嘶嘯。
懸於火焰中心的玹攸,面色因炎力蒸騰而泛著異樣的潮紅,高束的髮絲在熱浪中飛揚,幾縷髮梢隱隱透出幽藍之色。那雙好看的眼睛,瞳仁忽黑忽藍。
他反手抽出揹負的雙劍,躍入那片火焰與藤蔓交織的死亡叢林,雙劍化作兩道熾白的光軌,縱橫劈斬,毫無花巧,卻凌厲無匹。
每一劍落下,必有一截粗壯的藤蔓應聲而斷,斷口處焦黑冒煙,墜落時便化作一灘紫水。
炎獅與他配合無間,橫衝直撞,將原本已成規模的藤蔓叢林沖擊得七零八落。
四周的鎮妖師已退至結界邊緣,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宛如火神降世般的一幕。
那灼人的炎息威壓,那狂暴卻高效的廝殺方式,完全超出了他們對“鎮妖”二字的認知。
千宿僵立原地,仰頭望著空中那個浴血奮戰、掌控烈焰的身影。青衣上的血色還在擴大,可動作卻沒有絲毫遲滯,彷彿那貫穿肩膀的傷口不存在一般。
心口某處,又酸又脹。她甚至沒有察覺,自己緊咬的牙關已經鬆開,一縷鮮血從唇邊滑落。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炎獅怒吼,看著烈焰焚天,看著紫煞藤蔓在絕對的力量與酷烈下,終於失去了囂張的氣焰,開始大片大片地枯萎、癱軟、融化。
灼熱的炎息充斥每一寸空間,冰與火的痕跡交錯,滿地狼藉中,唯有那少年持劍的身影,如同劈開混沌的初光,烙印在她的眼底,心間。
整座客棧劇烈一震。所有紫藤同時僵住,隨即如失去支撐般軟塌塌萎落,紫黑色的妖氣絲絲縷縷逸散。
炎獅仰首長嘯,身形漸淡,最後化作幾點火星湮滅在空中。
玹攸落地時晃了一下,以劍尖抵地穩住身形。肩頭的血還在流,將他半邊青衣染成深赭。
他緩緩抬眼,那雙湛藍的眸子隔著漸漸稀薄的煙塵,準確無誤地找到了她。
下一刻,青色的身影已到跟前,帶著未散的炎息與血腥氣,冰涼的手握住了她的腕。
“傷哪兒了?”他聲音低啞得厲害,目光掃過她唇邊血跡,眼底有什麼情緒劇烈翻湧,又被強行壓下。
千宿搖頭,反手扣住他脈門,靈力急切探入:“你的肩膀……”
“皮肉傷。”他截斷她的話,忽然伸手,用未染血的指背極輕地蹭過她唇角,抹去那點刺目的紅,“倒是你,靈力透支成這樣,還敢用幻冰術強封紫煞?”
她怔住,腕間心脈繩在此刻忽然恢復暖意,一下一下,穩健地搏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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