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似乎格外混亂,也格外……莫測。
玹攸聽著,腦中掠過曾在虛幻中遭遇過的種種妖鬼。烈焰纏身的、腐水為軀的、魅惑人心的……五花八門,其中那些帶著赤紅火焰的妖物最難對付,烈焰灼魂,稍有不慎便是重傷。
紫煞,倒是頭一回遇上。
他抬起眼,看向千宿挺直卻單薄的背影。燭光在她鴉青的髮絲上鍍了一層柔軟的光暈,頸後的碎髮服帖地貼著肌膚。
他忽然覺得耳根剛剛褪下去的熱意又有點復燃的跡象,忍不住抬手,用微熱的指節碰了碰。
“幸好被控制住了。”他移開視線,目光落在自己剛剛碰過她手腕的指尖,聲音更低了些,“你……方才修為損耗不輕,需得好生調息恢復。”
這關心來得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時宜。就在不久之前,翻湧的殺意還衝破理智。
然而在鶴幻齋看見那幅古怪的畫卷後,那股恨意就那麼不受控制地莫名地消失了。
他甚至荒謬地想,畫中那個“自己”,會不會也像那個叫張勇的負心人一樣,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才被她抹去記憶,投入那無邊的虛幻之中?
若非如此,她對他,為何總是這般矛盾?時而狠厲疏離,時而又隱約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迴護。
他思緒紛亂如麻,理不出頭緒。
就在這時,一直靜坐的千宿忽然站了起來。許是起身太急,又或是靈力透支的後遺症襲來,她身形猛地一晃,額角驟然傳來尖銳的刺痛,眼前瞬間黑了一下,腳下踉蹌,險些栽倒。
玹攸心頭一緊,幾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手已伸了出去,想要扶住她搖晃的肩臂。
而她突然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她清泠的眸子正正撞進他尚未完全褪去幽藍的眼底。那藍芒在夜色裡顯得妖異,卻又映著她毫無血色的臉,有種驚心的對比。
她的目光在他眼瞳處停留一瞬,眉頭微蹙,語氣卻迅速轉為冷靜的叮囑:“待會兒惡魂山的鎮妖師必定會趕來查探。你方才鎮壓紫煞,炎息外露,動靜不小,想必也已驚動了帝陵那邊的人。從現在起,萬不可再釋放炎息。面具戴好,儘量少開口,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她似乎極為忌憚帝陵之人發覺他的存在。難道他與那神秘莫測的帝陵,莫非有什麼牽連?
“還有。”千宿忽然上前半步,抬手便覆向他雙眼,帶著一絲清冽似雪的淡香,指尖不經意擦過他鼻樑,涼意倏地鑽入皮膚。
他眼睫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一下,呼吸微滯。
她掌心泛起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微光,將他眸中殘餘的藍意一點點壓下去,恢復成尋常的墨黑。
“你的瞳色,絕不能再變成藍色。你得學會控制自己,明白嗎?”
那冰涼的觸感還留在鼻樑處,幽香縈繞未散。玹攸忽覺喉間有些發乾,喉結輕輕滾動。鬼使神差地,抬手握住了她正要收回的手腕。
觸手肌膚微涼,腕骨纖細,彷彿用力些就能折斷。
他手心滾燙,一股溫熱的靈力自他掌心渡入她脈門,緩緩滋養著她耗損的靈源。
他抬起眼,深深望入她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辨不清情緒的弧度。
“不準備給我一個身份嗎?”他問,指尖在她腕間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編一個也行。若有人問起我的來歷,我該怎麼說?說是被你打入‘虛幻’的無名囚徒?還是……”
他頓了一頓,眸色更深:“淮臨給你找的男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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