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仍在點點飄落,陸衍之行在雲驤身側,解下身上的蓑衣與斗笠,替雲驤披戴在身上。
“不用。”雲驤道。
“披著吧。”陸衍之說。
雲驤瞧見身側有人,渾身彆扭不得勁,殊不知她的不得勁落在方才領著她前來的那人眼裡,直覺不一般,不愧是從京中下來的人,想的就是周到,隨即也解下身上蓑衣,拍拍秦飛的肩,遞到他手中,秦飛正焦急,道:“不用。”
那人訕訕笑笑,不用就不用吧。
有秦飛帶路,比之他們先前來這兒尋人節省不少時間。
兩個時辰,尋出被困於家中的十來人,其中一人就是秦飛祖母,秦飛激動地掉下眼淚,幸好他這次回來,倖存村民另道,雨勢太大,還有一些人都躲去了後山之中,再沒有回來。
秦飛道木橋已被沖斷,今日恐是無法從先前的木橋離開此地,後山正巧可以躲避一夜,若是時辰夠,後山另一側水流較緩,恰還有一條可過江河的木橋,就是路更遠了些。
眾人又趕著去後山,好在天未黑下,眼前視物沒問題。
後山有一空曠空地,體力不支的人先在此休息,待稍緩和,先由秦飛帶著從後山另一側去到梧安。
陸衍之本想讓雲驤跟著秦飛回去梧安,雲驤覺著自己身體沒問題,可以跟著去後山上,陸衍之只好讓她跟著。
在雲驤這兒,多年前她從三里村行至垂柳鎮上,一日往返兩回,走的路可比現在多。
行至山腰多陡路,洪水混著泥土滾下,腳下是一連串繼續往山中去的腳印。
忽而云驤側方傳來似是有孩童的哭聲,她小心翼翼走過去,扒開橫倒地的樹枝,在半人高的山坡下,發現的確是一孩童被砸在下面,嗓子都哭啞,像是貓叫,在她腳邊的是一同滾落下的碎石,她看見雲驤探出的腦袋,霎時放大聲哭出,山坡淺窄,她根本不敢往下看去,更不能再承受另一人的重量。
“這裡有個小孩兒。”雲驤對著前頭的人道。
前頭的人也終於聽見孩童的哭聲,大步折返回來。
雲驤每往前走一步,山坡上的碎石就每往下滑落去,她只得趴了身子,往下伸出手,道:“別怕,能把手給我嗎?”
小姑娘腿疼得厲害,看見雲驤是救她的,抹去眼淚,用盡力氣扒著山坡站起來,緊緊握住雲驤的手。
雲驤攥著小姑娘手將她往上拉,山坡因受力泥沙跟著滑下,在好不容易快要將人拉上來的時候,另一側的石塊在風雨衝擊下搖搖欲墜很快要落下。
陸衍之注意到石塊,大聲喚:“雲驤!”
雲驤反應根本來不及,拉起人後就往前一推開,她自己猛地一下被推砸到地上,胸口劇烈一痛,只是這疼比起被石塊砸下的疼小去太多,但也足以使她感覺魂都去掉大半,她艱難睜開眼,壓在她身上的是陸衍之,幫她擋去石塊,一股鮮血落在她白淨的面上,很快又被細雨沖淡,面上是糊成一團慘淡的淡血色。
“陸衍之?”雲驤哆嗦著手摸向陸衍之後背,若是沒有陸衍之在,恐怕她現在已成為另一種情景。
小姑娘摔在地上哭聲一下變大,緊接著是趕來的其他衙役,有哄著小姑娘的,有一起搬開陸衍之身上的石塊,將陸衍之扶起,緊張道:“明府沒事吧?”
陸衍之踉蹌了下,壓根站不直身,強忍著後背和胸口的疼,道:“我沒事。”
他一說話,唇舌間的鮮血又溢位,下頜是一片血漬。
雲驤身上的血水快被雨水沖走,她扶著陸衍之靠坐下,神色慘白道:“真沒事?我現在帶你下去看看吧。”
“不用。”陸衍之手背抹去唇上的血漬。
原本的路被落石和樹枝砸堵,先前雲驤扒開的橫倒樹枝已是從上面被砸落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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