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驤笑起來,清輝月色下,身上彷彿鍍有一層薄薄柔亮銀光,她道:“陸衍之,謝謝你的好意。”
陸衍之看向雲驤,四處靜謐下,彷彿世上唯剩下他們二人,當雲驤與他說起話,他想到的是“解藥”二字,一直以來的,都且是他離不開雲驤。
“你能喜歡就好。”陸衍之說道。
雲驤沒再說話,在石階上與陸衍之又坐了一會兒的時辰,等到月影完全匿去,雲驤帶著小狸回去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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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陸家的第二日,雲驤與陸衍之一同祭拜了祖母,墳前槐樹於細雨中搖曳不止,新長出的嫩葉不時飄落下,落在陸衍之的肩頭上,雲驤沒有多去打擾陸衍之。
回來的第三日,雲驤想回去看看娘和雲童,她向李嬸打聽過了,雲山寅這幾日與雲陽難得地找了一份活計,每日里早出晚歸,她回去雲家不會碰見雲山寅。
雲驤與陸衍之說有一聲後,就準備去到垂柳鎮上給娘和雲童帶些東西回去。
從昨日起,天就沒有放過晴,一直是陰雨綿綿日,雲驤舉著傘,懷中東西堆滿快要放不下去,正想著她應該先把雲童從雲家一起帶來的,讓他幫忙拎拎東西也好。
雲驤在買最後一樣東西,恍惚間,她在前頭處看見一道熟悉身影,戴著灰色頭巾,穿著寬大的灰黑色衣袍,衣袍裡面的身子卻是瘦弱得不能再瘦弱,風一吹過,寬大衣袍作響,勾勒出雲驤記憶裡的葉宴綺。
“葉姑娘?”雲驤很快給過商販銀子,放下東西跑上前去,她很確定葉宴綺也是看見了她,匆匆回過頭的那一眼,眸中是酸楚,又帶著一絲的難堪,聽見雲驤喚出的聲音,只壓低了腦袋向著人群中去。
雲驤尋不見人,在原處停下,想來葉宴綺如今也並不想見到她,她跑上前去,更會讓人難受。
雲驤回去拿方才在商販那處放下的東西,商販倒是先開口問她道:“姑娘你與葉夫子相識?”
“葉夫子?”
“就是你方才喚的那人啊,葉宴綺葉夫子,你不是認識她嗎?”
雲驤道:“算是相識吧,她現在一人在葉家書院還好嗎?”
“好著呢,原是先前的葉夫子去世,恰巧他家小女那年可是登過皇榜之人,才情學識高著呢,恰從昨年起,各地可辦女學,如今也是由她替先前的葉夫子守著書院,成為另一位葉夫子了。”商販笑道。
雲驤聽罷隱隱又覺不對,那為何葉宴綺會避著她呢,不過聽見葉宴綺過得好,雲驤也定心,拾好東西抱在懷中,舉著傘向雲家而去。
視線裡,雲驤的身影不在,葉宴綺從拐角處走出,雨水慢慢浸溼她的頭巾,她渾然不覺地麻木走回葉家書院。
一層層的石階上,曾經過去好幾年的書聲彷彿傳出,指引著她一步步抬腳走上,今日學子不用來書院聽學,是以整個書院就剩下她一人,細雨中,年歲已舊的鐘靜靜矗立,老樹下,是掉落有一地的落葉,青苔爬上樹根,彎曲的小溪早就乾涸,其裡只剩下多年前父親領著她與哥哥撿回來的光亮石子兒。
雨聲淅瀝,葉宴綺坐在視窗的銅鏡前,她摘掉頭巾,銅鏡裡,她的發已長出不少,快有兩指長,這樣的模樣讓她又一次想起父親曾對她說過的話。
哪怕到最後,父親也只是怪他自己,沒有把她生成男兒身。
記憶湧上心頭,葉宴綺拿起一旁的剪子拼了命般地將所有頭髮全部剪掉,髮絲一縷縷掉下,眼淚也一個勁兒地從眼眶滑落下,她抹去淚,望著鏡中的自己忽而又笑出聲,就這麼出門走在雨中,坐在老鐘下,仰面去聽從多年前傳來的書聲。
她想,她會一輩子待在這個地方,再去做另一場夢,夢醒,是父親母親一塊兒來接走她,與她說一句,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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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山寅不在雲家,雲驤直至傍晚時刻才從雲家出來,今日她與娘和雲童講了好些她在梧安的事情,她現在可厲害了,能夠比以前掙更多的銀子,讓娘和雲童儘管收下銀子和東西,不要讓雲山寅知曉就好。
雲童捨不得雲驤,吵鬧著要送雲驤回去,一個勁兒地纏在雲驤身側問她這一年過得究竟怎麼樣,他也想去梧安看看。
雲驤望著長得快有她高的雲童,笑道:“等你長大了,三姐姐就回來帶你去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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