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梁以安盯著這串號碼,心裡的吃驚已經讓他無暇思考明明自己早就換了號碼斷絕了和很多人的聯絡,為什麼這個人還是能找到自己。
這才是個索命鬼。
合上手機,梁以安無力地摁著眉心,無法剋制地陷入回憶。
回憶中清川的秋天似乎總是灰濛濛的,雨總是綿長,潮溼的氣息永遠縈繞在鼻尖。他曾經很不喜歡秋天,不喜歡它的昏暗與蕭索,不喜歡它的沉悶與陰鬱。直到離開清川,到了別的地方,認識了別的人,他才恍然,他不喜歡的,只是那些灰色秋天中的自己。
他用了漫長的時間將不太好的從前割捨,重新收拾了情緒回到清川,安安靜靜地在故地按部就班地過了兩年。
上班,生活,生活,上班。簡單乏味到連偶爾做個日常記錄都顯得多此一舉,要是他的生活是一部紀錄片,那一定賠得出品方連底褲都不剩。
可梁以安很喜歡這樣一成不變的日子,他做好了未來幾十年都這麼過的準備,但是為什麼還要找來呢?
大概是心口被什麼尖銳的東西輕輕抵住了,說不上疼痛,卻讓他呼吸一滯。他忽然蜷縮起來,捂著心口,難受到眉毛眼睛幾乎都要皺到一起。
風破門而入,將辦公室的後門吹得“哐哐”響,桌上的便籤被吹動,像一隻執意起飛的鳥,穿過浩瀚的海洋,落在梁以安襯衫的一角。
他的手機亮起,那條熟悉的陌生電話再次出現在螢幕上。他懸著手指,不知道是要按向哪個鍵。他心裡大概恨不得自己現在是個紅綠色盲,手指隨便摁住哪個鍵,最後都有了合情合理的說辭。
但很遺憾,他很健康,生龍活虎,力能扛鼎。
直到在自動結束通話的前一刻,梁以安接通電話,緩緩放到耳邊。
電話那邊沒有聲音,連呼吸都聽不見,但梁以安知道那頭的人一定跟自己一樣,手機緊緊貼在耳邊,生怕錯過哪怕微毫的動靜。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直到這通電話因為梁以安的手機沒電而被意外掛斷。
窗戶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吹開了,那張便籤被吹出去,梁以安來不及去抓住,只能無聲地嘆息一聲。
他的平靜被打破了。
一個更熱情更短暫的夏天結束了。
第2章 快要癒合的陳年舊傷
之後兩天,再也沒有任何陌生的來電,彷彿那天的小插曲只是梁以安忙碌之中產生的幻覺。
工作忙到出現幻覺這件事要是說給齊明書聽,齊明書能當成經典案例笑話梁以安至少一整年。
不過最後給這件事下的結論並非如此,這週週中的晚上,齊明書叫梁以安出來吃晚飯,兩個人共享資訊將事情合了一遍,才終於解開那天狂轟濫炸的陌生來電的謎題。
他們高中的班長俞是要結婚了,想著已經畢業多年,同學們之間很久沒見,正好趁此良機辦個同學會,大家提前聚一聚,敘敘舊。俞是是個實幹家,這想法是上午冒出來的,電話是下午挨個打出去的,本來都很順利,跟工廠的流水線作業似的,可打到梁以安這裡,換了兩個號碼都沒打通。
換成別人可能就算了,電話打不通那隻能說明老天不給機會,但俞是是很知難而上的人,他轉而求助齊明書,請齊明書通知梁以安。
畢竟那麼多高中同學,畢業這麼多年來,能聯絡上樑以安的只有一個齊明書,加半個阮睦寧。
但齊明書跟梁以安同仇敵愾,深知梁以安不想跟以前的人和事有太多糾纏,所以俞是就差拿根撬棍塞齊明書嘴裡了,也沒能從齊明書那兒問到點兒什麼。俞是那腦瓜子一動,山不轉水轉,他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難道還能被一個聯絡方式難倒嗎,於是他退而求其次,找到了阮睦寧,軟磨硬泡,終於撬開了阮睦寧的嘴。
對此俞是給的結論是,阮睦寧嘴嚴著呢,但沒那麼嚴。
齊明書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梁以安聽的時候,梁以安淡淡的,絲毫沒覺得自己是個當事人,跟聽故事會似的,還能不帶任何感情地點評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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