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紀來信【完結】》第42頁 其實梁以安誤會他了(1)

作者:昆崙山下妖·25天前

其實梁以安誤會他了,他不是嫌這被齊明書穿過,他只是有些感慨,以前在梁以安家裡,是有一雙他的專屬拖鞋的,那雙拖鞋還是梁以安帶著他去夜市買的,五元一雙的基礎款。剛買來的時候陸觀南皺著眉說怎麼這麼難看,梁以安就用顏料給他塗了一雙獨一無二的。還是難看的,梁以安確實不擅長繪畫,但陸觀南居然就此真的對這雙拖鞋讚不絕口,每次來穿上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生怕弄髒了,稍微有一點兒灰,他就不知道腳該怎麼下地了。

那雙拖鞋大概也在梁以安當初搬家的時候就遺失了,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一模一樣的一雙,想到這,感慨之後,陸觀南就有些難受。

梁以安讓陸觀南進門,自己區去廚房燒水。陸觀南坐進沙發裡,那個之前蜷縮著齊明書加阮睦寧兩個人顯得很逼仄的小沙發,現在放一個陸觀南也沒好到哪裡去,他那雙長腿卡在沙發和茶几之間,怎麼看怎麼可憐。

趁著梁以安去給他倒熱水,陸觀南打量著這間房子,梁以安的家跟他人一樣,簡單幹淨,除了必要的傢俱電器之外,沒什麼多餘累贅的東西,從這頭到那頭一覽無餘。

按理說陸觀南一直就很想被梁以安邀請回家坐一坐,可真上來了,卻如坐針氈。隨著他的目光一寸寸掃過樑以安的房子,他的心就更沉一分,直到最後他手足冰涼,指尖都有些顫抖。

不一樣了,都不一樣了。

進門的時候就發現了,玄關處的光暈比記憶裡要暗一些,外婆年紀大了,太暗的光她看不清。記得有一次陸觀南照例是跑家裡來吃外婆包的餃子,兩隻餃子下肚,燈泡壞了,梁以安在黑暗中摸索出新燈泡,凳子搭著凳子就要去換,陸觀南摁亮手機自帶的電筒,塞到梁以安手裡,生平第一次感受了一番破凳子當梯子的感覺。燈重新亮起來的時候,光暈裡浮著細小的塵粒,緩慢地旋轉,又落在梁以安肩上。陸觀南垂眼,看得一錯不錯。

電視櫃旁白也沒了綠蘿和紅掌,那是外婆最愛的綠植,一個好養活,一個鮮豔,還都便宜。後來綠蘿旁邊多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多肉,幾乎都是陸觀南買回來的,他說既然外婆喜歡養花花草草,那就多多益善。那些多肉都有名字,從一到十七,外婆每天都要跟他們說說話。

沙發旁應該還有一個矮桌的,那是鄰居家小孩淘汰掉的,送給了梁以安。閒暇的時候梁以安會盤腿坐在矮桌邊看書,他覺得挺舒服,整個人慵懶地伸展開,像是經脈都通透了。陸觀南來的時候就會跟梁以安擠在一起,明明那一個角落已經足夠逼仄,外婆讓他坐沙發上去,他都不肯。他幾乎將梁以安擠得整個人大半落在他懷裡,然後他就可以順勢把下巴擱在梁以安肩膀上,湊上前跟梁以安一起看他手裡的書。

但書其實早就看了一大半,陸觀南眼睛落上去的時候,故事已經進入高潮,他看得一知半解,但並不覺得無聊。梁以安問他要不要聽聽前情,他說算了,跟他講大半個小時,梁以安還看什麼?梁以安點點頭,繼續低頭翻書,只是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地挪了挪肩膀,惹得陸觀南微微蹙眉。在陸觀南的下巴快要從梁以安肩頭滑落的時候,他一把扣住梁以安的肩,“嘖”了一聲,又重新陷在梁以安的肩窩。梁以安根本拿他沒辦法。

還有太多太多的東西,已經截然不同,冰箱上自己買來的各式各樣的冰箱貼,牆上他和梁以安還有外婆的合照,陽臺上他非要吃所以讓梁以安種的小番茄,一切的一切,都不見了。

這樣的截然不同,是以所有的痕跡消失為代價的。

陸觀南忽然有些後悔,他不應該盼望著走進梁以安這個新的世界的,早知道走進來是要直面沒有自己的屬於梁以安的一方天地,是要把這些年的分別化作利刃將自己刺穿,他就不該進來的。在梁以安扭動鑰匙,在梁以安開啟那扇門之前,他應該摁住梁以安,說到這裡吧,說晚安好夢,然後像所有一無所知的笨蛋一樣,輕鬆地轉身下樓,去找也許會有的綴滿夜色的香樟樹。

就在陸觀南快要喘不過氣的時候,玻璃杯放在茶几上的輕響讓他回神,帶著溫度的水汽暈開,他抬眼就看見梁以安正用他熟悉的關切的目光看著自己。

“是溫水,喝點吧。”梁以安在對面的單人椅上坐下,安安靜靜地注視著陸觀南。

陸觀南收回飄遠的思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溫熱的水流到心口,讓那剛剛一瞬間瀰漫出來的乾澀軟了些。

片刻之後,陸觀南終於忍不住開口,只是嗓音似乎被溫水燙壞,略帶著沙啞問梁以安:“回來之後你一直住在這裡?”

梁以安輕輕點了點頭,大拇指無意識在食指邊輕輕搓了搓。他是個物慾很低的人,能有個落腳的地方就行,這個房子他很喜歡,雖然是租的,但住了兩年已經充滿生活氣息,他覺得還能住很久。

陸觀南繼續問:“怎麼沒租個大點的房子?”

梁以安輕輕笑了笑,說太貴,陸觀南立刻白了臉色,張了張嘴想要解釋自己不是那個意思。梁以安清楚他想說什麼,安慰道:“也不全是因為貴,我一個人,不需要太大,也沒太多時間打掃。”

這不是騙陸觀南的假話,他現在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手裡有穩定體面收入還過得去的工作,說富裕肯定算不上,但早就過了為錢發愁的時候。

而還有一個原因,梁以安沒有說,他不喜歡太空的房子,越空就越安靜,越安靜到了晚上就越睡不著,因為會想到外婆。

陸觀南垂下眼,盯著眼前那杯溫水,慢吞吞道:“家裡很多東西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梁以安平靜地點點頭:“嗯,很多都扔掉了。”

扔掉了,不是遺失的。

梁以安沒打算在這件事欺瞞陸觀南,那些承載著許多他和陸觀南共同回憶的東西,當年都是他親自整理出來,又親自扔掉的。在外婆離開後,在他勉強從悲痛中短暫地緩過來之後,他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把家裡雜七雜八的東西一點點收拾出來,能送給鄰居的都送了,該扔的都扔了,最後只留下了半隻蛇皮袋的行李,半隻蛇皮袋外婆的舊物,坐著綠皮火車,到了洛城。

那些東西扔的時候他也短暫地猶豫過,但第一個冰箱貼因為他手中無力而脫落進垃圾桶之後,他就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割捨的勇氣,於是第二個第三個緊隨其後。

是應該這樣的,做決斷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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