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紀來信【完結】》第74頁 時過境遷(2)

作者:昆崙山下妖·21天前

他得慶幸車禍出在他起步不久的時候,他的車技還行,反應也算迅速,所以只是輕微腦震盪,否則現在應該連抬手的機會都沒有。

梁以安看他比之前還要虛弱的樣子,整個人像是快要破碎的瓷器,臉上塗抹了藥物的傷口像是一道道裂紋,彷彿一碰,就會碎落滿地。

胸口有些發脹,梁以安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過去,拉住陸觀南的胳膊,把人摁回去。陸觀南一雙眼睛拂開陰暗的塵灰,帶著微弱的光亮,灼灼地看著梁以安。他才覺得虛幻奇妙也不真實。

可梁以安的手心是溫熱的,即便是隔著衣袖,他也能感覺到。他很想回握住梁以安的手,可把他摁回床頭之後梁以安就果斷鬆開他,快到讓他連溫度都還沒感受徹底。

“怎麼弄成這樣?”梁以安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聲音有些乾巴。

陸觀南有些不自然地躲閃著眼神,聲音也低下來:“路燈太暗,沒看清路。”

梁以安幾乎要被氣笑:“陸觀南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清川的城市建設雖然還有不少進步的空間,但只要能通車的路,不至於路燈暗到能讓陸觀南這個雙眼正常的人看不清。梁以安要是市政,一定會告陸觀南誹謗,可惜他不是,所以現在只能對著陸觀南低低吼這麼一句。

陸觀南理虧,也知道拙劣的藉口敷衍不了梁以安,但真相對他來說是一輩子的秘密,包括祝昀這個義憤填膺的傢伙在內的所有知情人都被他再三咬牙切齒喊著要守口如瓶,所以他默了默,還是胡說八道:“是有些困了,所以沒注意拐彎的時候就撞上了。”

梁以安依舊不信,但也從陸觀南的反應出猜到什麼——陸觀南出事應該和自己有關。

其實沒有任何證據,不論人證還是物證,但梁以安卻很篤定。

這太糟糕了,真的,人怎麼能在越是想抽離的時候,越是被裹挾著無法抽身呢。

梁以安歪著腦袋看向陸觀南,胸腔的起伏消融在這個空蕩蕩的房間裡,空氣中細小的塵埃在浮游,他的聲音很輕,像是縹緲的天音。

“你以前這麼也這麼倒黴嗎?”

“什麼?”陸觀南沒反應過來,人還有些懵,梁以安輕輕調整呼吸,消毒水的味道沉甸甸的,帶著陳年鏽蝕的氣息,撞進胸腔:“發燒到要丟了命,手上的留置針才取下沒多久吧,現在又躺在醫院裡了。”

梁以安挺直了背,像一棵挺脫的樹,乾淨的枝丫規矩地生長著,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乾淨到甚至讓人感到寒冷。

“陸觀南,我們重逢之後,你真的很倒黴。”

陸觀南下意識就要反駁,可梁以安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宛如幾近風化的石像,又像是水墨丹青裡一筆淡墨勾勒出的遠山。

山不轉不移,可人卻在命運的洪流中沉浮。

“如果真的有天意這種東西,那就說明上天也覺得我們應該離得遠遠的。”

梁以安平靜又殘忍。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陸觀南拼命搖頭,語無倫次到說不出別的話。他手足無措地想要掀開被子撲到梁以安跟前,卻在抓住被角的時候頓住,梁以安的目光太悠遠,像平湖煙雨,縹緲朦朧到讓人望而卻步。

陸觀南努力調整情緒,他知道在梁以安跟前越是慌亂,就越容易搞砸一切。他拼命讓自己靜下心來,給自己做充分的心理建設。

梁以安來大機率又是周池墨那個大漏勺抖露風聲,陸觀南誠然覺得周池墨是個好孩子,但現在的情況又很複雜,不容他在這個問題上多做思考。唯一可以肯定欣慰的是,梁以安願意來,就說明自己在他心裡即便沒有轉圜的餘地,但也不是真的一絲一毫都不剩了。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一雙眼死死盯著梁以安,認真道:“我不相信什麼天意,除非天意告訴我,我們應該在一起。就算你認定是上天警示,那也只是所謂的天意,不是判決。”

倒黴嗎,陸觀南不覺得。

他以前覺得人生最倒黴的,是有一對給不了他愛的父母,是幼年永遠陰沉的屋簷,是少時身上永遠洗不掉的傷疤。可正因如此,才讓他走進梁以安心裡,才讓梁以安義無反顧地喜歡他,即便是飛蛾撲火,也沒有猶豫。

而現在,梁以安說出“倒黴”這兩個字,其實毫無道理,發燒是因為他在新年夜見到了梁以安,車禍讓他現在可以跟梁以安共處一室,他不覺得倒黴,他覺得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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