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睡著的人叫醒再下逐客令實在是一件缺德的事,梁以安還沒有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他從櫃子裡翻出毛毯,輕輕搭在陸觀南身上,確認沒把人碰醒,才回到房間休息。
第二天早上醒來,沙發上已經沒有人影,只有毛毯被疊的整整齊齊放著,是熟悉的悄無聲息的消失。唯一可以作證陸觀南來過的,是餐桌上還冒著熱氣的一碗小湯圓。
不好吃,也不難吃。
梁以安以為陸觀南會再次頻繁出現在自己跟前,可一週過去,連個車的影子都沒有,只是每天回家的時候,大門的把手上總是掛著不同的紙袋,裡面裝著不同的東西。有時是甜品,有時是小盆栽,還有時是正中梁以安喜好的書。總之不重樣。
梁以安照單全收,和陸觀南默契地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這樣的狀態陸陸續續持續了一個月,一個月後,梁以安接到了要去洛城出差一週的通知時。
通知很臨時,李校打來電話的時候梁以安剛剛連著上了三堂課,腰站的有些疼,正扶著椅背,緩緩坐在辦公椅上,輕輕摁著後腰。
宋佳妮總說他二十來歲的年紀,七十來歲的身體,不知道是怎麼活到現在的。梁以安由此判斷出宋佳妮大概是很少晨起逛公園,否則她會發現公園裡晨練的大爺們,身體比他可好得多。
這是多年來辛苦勞累落下的“病根”,是他拼盡全力改變命運成為現在自己的最有力證據,他雖然痛,但他高興得只差沒把嘴角咧到太陽穴。所以他真的有病,沒病的人不會用疼痛來寬慰自己。
有的人身如浮萍,耗盡半條命才能紮根。
梁以安揉了揉眉心,鈴聲跟催命似的就響起來了。
讓他去的原因很簡單,他年輕,對洛城也熟,做事情任勞任怨,是這次行程的不二之選。
良好的適應能力是梁以安的一大優點,所以即便非常突然,出發時間就在下週一而今天已經是週五,梁以安也覺得供他安排的時間綽綽有餘。他機械地回覆了收到,花了半天時間跟各科老師打電話協調課程,將課排開,又安排好了一週的作業習題,這才盤算著要收拾什麼行李。
去一週的話,說不定忙完工作還能順道去看看老友,自從回了清川,洛城的朋友梁以安還沒再見過,雖然斷斷續續有聯絡,但從感情維繫的角度來說還遠遠不夠。
而人是需要生活在社會群體之中的,哪怕大學時的梁以安被很多人說成是孤僻,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下班回家,收拾好行李放在牆邊後,梁以安癱在沙發上喘了口氣。
算一算回到清川已經是第三個年頭,他一直將自己全身心投進工作中,說是勞模也不為過,這還是第一次他有了相對清閒的時間。
不用頭疼下一週要批改堆積如山的作業,要參加開不完的大小常規會議,要做需要熬幾個大夜才能過關的彙報。
忙碌的生活忽然按下暫停鍵,梁以安摁亮手機,才不到七點。
他緩緩起身,去冰箱裡取了些青菜,準備煮青菜湯。每週工作日結束的這個晚上他都會格外疲憊,拉滿的弓弦每週射出一支箭,箭矢離弦後就會短暫地失去張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所以一到這個時候,梁以安的食慾會變得很差,只是不得不吃一些東西填肚子,青菜湯幾乎就是梁以安每週五晚上的固定晚餐。
齊明書有幾次十分幸運趕上了週五梁以安的晚餐時間,跟著梁以安喝了幾碗青菜湯,得出非常中肯的結論,梁以安之所以現在每天在學校當牛做馬當得遊刃有餘,大概是因為他往前數幾輩子是真牛真馬。
齊明書臉都綠了,很難說是因為喝了青菜湯,還是因為嫌棄梁以安。
青菜下鍋的時候,手機響了一聲,是陸觀南發來的訊息,問梁以安週末是否有空,他想約梁以安吃晚飯。
這人真有意思,雖然連著一個月不露面,但已經不是第一次想要在週末約梁以安,不過樑以安一次都沒有答應,總有理由拒絕。
梁以安一直很有自知,他知道自己聰明睿智,小時候外婆總愛誇他厲害的不得了,小腦瓜子轉的就是快。
只是梁以安沒想到,有朝一日這種聰明會用在拒絕陸觀南身上。
倒不是他刻意為之,嘴上說著緩和行為上卻疏離,是個兩面三刀的人,他也沒那麼多精力用在讓人不好過上。的確是總有事情絆住手腳,梁以安有時忙起來恨不能抓狂用腦袋撞兩下桌子,看看物理清醒法會不會有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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