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以安依言在她對面的空椅坐下,即便是有些猜測,也先禮貌地問:“請問您是?”
矜貴的女人輕蔑地看著梁以安:“我是陸觀南的母親。”
雖然已經看出來了,畢竟陸觀南和他母親的眉眼很像,進門的一瞬梁以安就猜到她是誰,但身份真的被確認的時候,梁以安還是有些驚訝。這位只存在於傳聞裡的女士,認識了陸觀南十幾年都沒見過的人,直到現在除了知道她姓“安”還是因為高中時無疑瞥見陸觀南的家庭資訊表的人,梁以安沒想明白她為什麼要見自己。
安女士微微後仰,帶著顯而易見的疏離。
“我不喜歡繞彎子,所以有什麼話就直說了,不會太好聽,請你理解。”
果然還是豪門恩怨的戲碼嗎,梁以安想。但是安女士不瞭解自己,難聽的話他聽得夠多了,安女士這種上流社會中的人,能說出什麼別緻的難聽話來。
“您找我是有什麼事?”
見梁以安反應平平,安女士的臉色有些難看。
“我知道你跟陸觀南關係很好,高中的時候他就因為你不願意出國,他父親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都無濟於事,我們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了。至於你,雖然門戶並不登對,但做朋友無所謂,我們這樣的家庭也不都是隻跟圈子裡的人交際。不過樑先生,我想你們現在關係的界限似乎有些出格了,所以我不得不來見見你,希望你們之間還是保留些合適的分寸。”
原來是這樣。
梁以安還是大意了,他原本想著陸觀南和家裡幾乎是斷聯了,陸家父母多半連他的近況都不知道才沒往這個方面想的,現在看起來即便是已經決心脫離陸家,陸觀南也不能真正做到不受陸家的任何影響。
怎麼會不心疼陸觀南呢。
牢籠一樣的家裡過了二十年,想要脫離一切卻還是被監視著,那對給他生命的夫妻不肯給他愛意但卻要把他當做物品使用,要他聽話,要他被掌控。
“我不知道在您心裡我和陸觀南關係的界限在哪裡,或者說您覺得我和他應該是什麼樣的關係,但我想,他不是小孩子了,應該可以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安女士冷笑一聲,眼中輕蔑更甚。
“他能嗎?我看未必。他是我生的,我瞭解他,從小就愚蠢得可笑,長大了還是蠢得出奇,總以為父母對他的安排是在害他,不懂得珍惜父母給與的依靠,浪費我們的苦心,到頭來還沾沾自喜,自以為是什麼命運的對抗者。你說得對,他不是小孩子了,但快到而立之年了卻只長年齡不長腦子,他負不起責的。”
這麼難聽的話竟然是用來形容自己兒子的,梁以安忍不住問:“他真是您兒子嗎?”
安女士不想跟他做多餘的拉扯,把話題重新拉回來:“我們之間不聊別的。梁先生,我無權批判你的選擇,但我兒子決不能是一個同性戀,這不光彩。”
梁以安幾乎要被氣笑,他握緊放在膝蓋上的手,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喜歡誰,選擇跟誰在一起是他自己的事,這無關性別。何況同性之間的感情沒那麼齷齪,您也不用像面對洪水猛獸一樣避之不及。”
“年輕人,我給你個忠告,任何時候都不要以為自己擁有靠一張嘴就能扭轉乾坤的能力。我今天來不是來聽你說廢話的,形形色色的人我這幾十年見得多了,漂亮話聽得更多,你沒什麼特別。甚至如果不是因為陸觀南,我不會浪費時間跟你坐在這兒說話。”安女士微微俯下身,像只等待著狩獵的豹子,機敏又危險,“我不否認時代變了,這個社會對很多事情都更包容,但這包容是有限度的,不是你們靠著理想主義就能幻想出新局面。我跟你非親非故,你是怎麼想的我不關心,但事關陸觀南,事關陸家的臉面,我不能再置之不理。”
梁以安越聽心越涼,到現在安女士關心的還是臉面,臉面在她眼前比陸觀南這個兒子還重要。
安女士說完這些話,耐心也告罄,給梁以安下了最後通牒。
“跟他分開,我允許你們每年見上幾次,但也僅此而已。”
梁以安終於忍不住笑出聲,是難得的沒有任何禮貌和體面的嘲笑:“我還以為您說這麼多話,劇情應該已經發展到要砸幾百萬來,讓我從清川徹底消失了。”
“你不值這個價。”
“陸觀南也不值嗎?”
安女士皺著眉,眼神冷了幾分:“你不用跟我在這裡逞口舌之快,你是聰明人,也有底氣跟我在這裡拉扯,無非是陸觀南現在離不開你,而你孤身一人沒有顧忌。但是梁先生,你似乎忘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你是個老師,為人師表應該做好典範。如果你的同事,你的學生知道你是個同性戀,他們會怎麼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