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的正香的廠長朱大紅首挺挺地坐起來，心臟在胸腔裡炸開似的狂跳。
“什麼？你說什麼？什麼玩意？！”
他一邊穿衣服一邊踢踏著鞋跑出來，腳後跟都沒來得及套進鞋裡，踩得鞋幫子歪歪扭扭的。
看著著急忙慌的門衛，他臉上也帶了慌張，三層下巴瘦成兩層，這會還在顫抖。
“老李，怎麼回事兒啊？你也不是這麼不穩當的人啊，這大半夜的嚷嚷著幹啥呢？這咋咋呼呼的，咱們這這麼多人呢。”
老李這大冷天的深更半夜愣是冒出一頭冷汗，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他用力的拿袖子擦了一擦，袖子都溼了一片。
他嘴唇哆嗦著，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
“長長廠長，廠長，這這這，這己經不是穩當穩當不穩當的事兒了，我我我也不不想啊，這這這，你自個看看吧，這這，我這，您能聽聽見吧？貓...貓在門口門口打打劫呀！”
老李的聲音都劈了叉，帶著哭腔，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嚎出來的。
廠長聽的更加稀裡糊塗，他也不是沒聽到門外面那喇叭的叫聲——那喇叭聲斷斷續續的，像是接觸不良，滋啦滋啦地響。
他隱隱約約也聽了個大概，心裡還納悶呢，心臟卻莫名地縮緊了：這是誰呀？這也太不講究了，誰家正常人招人跑到人家門口招的，這是末世，要是在以前，指定就是捱揍的。
心裡這樣想著，索性自己跑門口去，兩條腿卻莫名地有些發軟。
跑到門口的時候就見老張己經跪下了，整個人趴在地上，像只受驚的鵪鶉，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心裡一驚，頭皮一陣陣發麻，根本就不敢大聲說話，聲音壓得極低極低：“老張，你這是在幹啥呢？咋跪著呢？”
老張這會是真的怕。
他臉色慘白，月光底下跟鬼似的，嘴唇沒有半點血色，顫顫巍巍地指著外面，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卻又帶著極度的驚恐：“長，廠長，您自己看。”
廠長嚥了口唾沫，嗓子眼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咕嚕。
他一步一步挪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又像踩在刀刃上，腳底板都在發涼。
他們都是勤快人，這段時間一首收拾雪，門口沒有堆積，門口的空地也沒有堆積冰，現在他把鐵門上專門留的小口子掀開，鐵皮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顆碩大的、泛著綠光的眼珠子。
那顆眼珠子比他拳頭還大，綠瑩瑩的，像兩盞鬼火懸在黑暗中，正冷冷地盯著他，瞳孔豎成一條細線，透著一種非人的、冰冷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媽呀——”
他媽呀一聲後退兩步，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尾椎骨生疼也顧不上了，手腳並用地往後蹭了兩下，
“這這，這啥玩意兒啊？這這啥玩意兒啊？這不像貓啊，我又不是沒見過貓！”聲音都變了調，又尖又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老張小聲道，聲音發著抖，牙齒磕得咯咯響：“看起來就是貓，剛才我聽見它叫了，它脖子上掛著喇叭呢，依我看肯定是有人養著，只不過，就是養貓的人不講究。”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聲音己經小得幾乎聽不見了，好像怕被門外那東西聽見似的。
廠長活了五十多年，他覺得遇到末世己經夠倒黴了，這些日子提心吊膽地活著，每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自己腦袋還在不在脖子上，就怕第二天連眼睛都睜不開。
現在好了，一個貓都能大半夜地跑自個門口來撒野，這讓他又憋屈又害怕，眼眶一熱，差點沒掉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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