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檢查無法造假,也說不了謊,加上俞銳前後分析得很全面,徐暮聽到一半就猜出對方應該是抓準自己才剛做過手術不久的時間點,想借此敲詐航空公司一筆。
“多謝。”他低聲鬆口氣。
“沒事兒暮哥,”俞銳在那頭說,“不過畢竟我不在現場,具體情況也不是完全瞭解,病歷資料我這邊就先發給你,你讓你們那邊的接診醫生再仔細看看。”
這樣自然更好。
但在制度和流程上,擅自調取病歷發給外院是違規的,徐暮有些猶豫,“會不會給你添麻煩?不行的話,我明天找醫務處發一份會診申請?”
“沒關係,會診申請回頭補就行,反正我最多也就吃張投訴單。”俞銳笑道,“你知道的,我那兒的投訴單比雪花片還多,不差這一個。”
“行,客氣的話我就不說了,”徐暮最後說,“等回頭去北城,我再請你和翌安吃飯。”
醫者仁心,徐暮不是不同情這個人。
對一個外務工人員來說,住院開顱的確需要一大筆錢,可俞銳已經出於善意幫他申請了醫療救助,他卻不僅不知感恩,反而意圖再次利用自己的弱勢訛詐別人。
甚至訛詐的還是他妹妹。
在這點上,徐暮做不到愚善,也沒有絲毫的同理心。
他收起手機,準備再回一趟辦公室。
深夜走廊的燈光有些刺眼,潔淨荒白的牆壁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空曠。他剛從走廊拐過彎,迎面就見一個人長腿闊步地走來,是林彥朝。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彥朝腳步微頓,出聲詢問:“雲朵呢?”
“在裡面,”徐暮伸手往觀察室的方向一指,而後道,“你怎麼也來了?”
“飛機上出的意外,我作為責任機長自然得來看看。”林彥朝是和徐雲朵一起來的,中途有事出去接了通電話,現在才回來。
他的機長制服也沒來得及換,因為不在執勤期,金色肩章被特意取了下來,外套鬆散地拎在手裡,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長袖襯衫。
徐暮點了點頭,兩人並肩往觀察室走。
自從得知對方做過開顱手術,陪同而來的地勤經理和安全員都不太敢出聲,鬧事乘客便自以為勝券在握地嚷嚷:“我跟你們說,我的頭可開過顱,要是今天被撞出個好歹,你們打算怎麼賠?”
地勤經理耐心解釋:“先生,我們已經帶您做了全面檢查,CT結果顯示沒有新的損傷——”
“CT沒損傷就代表沒事了?!”對方聞言猛地從椅子上起身,嗓音瞬間拔高好幾度,聲音大到外間整條走廊都能聽見,“我頭暈噁心,感覺就是不對,你們別想拿張破紙糊弄我!”
徐雲朵也在外面,低頭,咬著嘴唇不說話。
空姐制服是長袖,她之前也沒注意,後來覺得疼才撩起袖子發現胳膊有淤青,大片的皮下出血變成青紫色,從手肘一直延伸到小臂外彎。
林彥朝和徐暮先後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也齊齊轉過去,徐雲朵抬起頭,眼眶紅得比之前還要明顯。林彥朝注意到她花掉的眼妝和手臂上的傷,掏出紙巾遞過去問,“胳膊怎麼了?”
“沒事,”徐雲朵接過擦了擦眼尾說,“可能是顛簸的時候撞到了。”
徐暮低眼看向那片淤青,眉頭瞬間皺得更緊。
他推開門,將CT報告往桌上一拍,盯著那人:“據我所知,你兩個月前做的是腦膜瘤切除,術後正常出院。按目前的恢復時間算,你連固定的骨瓣都還沒長好,真要撞了頭,別說骨瓣移位,連水腫出血都是輕的,你以為就頭疼頭暈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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